周婆婆的独眼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苍说,“你在用死人填坑。”
厅里安静了。
石头的喉结动了一下。小耳的耳朵在帽子下面动了动。
周婆婆盯着老苍。
“你在用你自己填坑。”老苍说。“你带来的那些图纸,画的是‘把磁核打进地核’。打进去的人会怎样?变成普通人?还是死?”
周婆婆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陈淮说,没试过。天柱山上二十年,全是推演。没有活人试过。”
老苍的爪子嵌进木板。
“所以你带那个逃兵来。”他说。“他不是来当证据的。他是来当第一个。”
阿七站在大厅外面。门帘没有放下来,他能看见里面的每一个人。周婆婆、老苍、石头、小耳。棺材板、瘸腿椅子、屋顶的洞。灰。
小耳站在他旁边,压着声音说:“他们说的是你。”
“我知道。”
“你不怕?”
阿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摸不到,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碎的、活的、不掉磁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进去,他们就只能猜。
“怕。”阿七说。“但猜更怕。”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石头看着他。小耳看着他。老苍看着他。周婆婆看着他。
阿七走到桌子旁边,站在周婆婆和老苍之间。没有坐下,没有武器,没有术法。只是站着。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我。”他说。
老苍那双黄色的竖瞳盯着他。
“你知道进去会怎样?”
“不知道。”
“不怕?”
“怕。”阿七说。“但你们坐在这里谈了两次了。猜来猜去,猜不出结果。需要一个人进去试。”
周婆婆的独眼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很久没睡觉、很久没合眼、很久没有闭过一下的那种红。和第一次会面结束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红得更深了。
“阿七。”她说。
“嗯。”
“你不是‘第一个’。”周婆婆说。“你是‘最后一个’。”
“什么?”
“最后一个被当作东西的人。”周婆婆说。“你进去之后,不管结果怎样,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关在屋子里抽血、测磁核、问‘你吃过什么’。你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