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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第1页)

春雪化得迟,三月初的上京,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太和殿的朝会上,气氛早已热得像烧沸的油锅。

在此之前,苏拾刃已借着林归雁的镖队掩护,在归雁镖局上京分号,与阔别两月的故人见了一面。

那日镖局后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林归雁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漕运码头赶回来,见了苏拾刃,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封了火漆的紫檀木盒,双手递了过去。

他虎口上的新伤还渗着血,是前几日截柳家漕船时留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振奋……

“苏少主,成了。柳家这十几年的漕运黑账、贪墨明细,全在这里面。还有一笔,是显宗三十年秋,也就是八年前知味宗出事当月,谢家给鬼手堂汇的十万两白银,走的是柳家的漕运暗线,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苏拾刃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指节微微收紧。

他打开火漆,里面是三本厚厚的账册,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苏拾刃的指尖划过账册上“十万两白银,江南镖务”的字样,那是柳洪涛的亲笔字迹,和当年父亲书房里收到的柳家拜帖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八年了,他追查了八年的铁证,终于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里。

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翻完了最后一页账册,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压下,只对着林归雁郑重拱手:“林镖头,大恩不言谢。这份情,知味宗上下,永世不忘。”

“苏少主说这话就折煞我了。”林归雁连忙扶住他,声音铿锵,“这条命是知味宗给的,能为宗主昭雪,别说是几本账册,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无半分怨言。上京这边的江湖脉络,我已经全部打通,有任何消息,半个时辰内就能递到你手里。”

当晚亥时,御书房的烛火亮到了深夜。

萧褚筠坐在御案后,一本本翻看着那三本账册,烛火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翻得极慢,指尖捏着账页,越往后,指节越用力,到最后,竟把厚实的宣纸条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账册里的数字触目惊心:柳家垄断漕运十余年,每年私收的关卡赋税、贪墨的国库银两,加起来超过国库三年的岁入;江南半数良田被柳家兼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连当年先帝拨给江南的赈灾款,都被柳家截了七成,中饱私囊。

“好,好得很。”萧褚筠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他把账册往御案上一放,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拾刃,“朕只知道柳家贪,却没想到,他们敢贪到这个地步。先帝在时,他们就敢把赈灾款当成自家的银库,难怪北方年年闹灾,百姓年年食不果腹。”

苏拾刃给他递了一杯温好的姜枣茶,细水长流般说道:“更重要的,是这笔十万两的汇款。有了这个,就能证明,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谢家、柳家,都脱不了干系。”

萧褚筠接过茶杯,指尖的凉意被暖意驱散,他看着苏拾刃,眼神郑重:“你放心,这笔账,朕不仅要给你算,要给知味宗127口冤魂算,更要给全天下被他们坑害的百姓算。”

他顿了顿,指尖敲在账册边缘,面色愈发凌厉:“明日大朝会,朕就用这三本账册,撕开他们这张盘根错节的网。”

苏拾刃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道:“陛下切记,谢敬之老谋深算,必然留了后手。不可急进,先撕开一道口子,稳住阵脚就好。”

“我明白。”萧褚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有你在,我心里有数。”

第二日卯时,太和殿钟鸣三声,大朝会如期举行。

百官按品级列队入殿,紫袍玉带的高官在前,青袍小官在后,黑压压站了一殿。

谢敬之走在最前面,一身太傅朝服,须发皆白,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大儒惯有的温和笑意,仿佛对一切都尽在掌握。柳洪涛、王克明、陈天远紧随其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萧褚筠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上龙椅,坐定之后,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平静无波:“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里立刻走出一名青袍御史,正是萧褚筠提前通气的寒门出身御史赵明诚。

他双手举着奏折,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太和殿:“臣,监察御史赵明诚,有本启奏!臣弹劾户部尚书柳洪涛,利用职权垄断漕运、兼并良田、贪墨国库银两、瞒报赋税,十数年来中饱私囊,涉案金额触目惊心,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一句话落下,满殿哗然。

官员们瞬间窃窃私语起来,纷纷侧目看向柳洪涛。

柳洪涛脸色骤变,当即出列,跪倒在地,手里的象牙笏板都在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怒意和慌乱:“陛下!臣冤枉!赵明诚血口喷人,纯属捏造!臣执掌户部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贪墨,他这是无凭无据,构陷朝廷重臣!”

“柳尚书说臣无凭无据?”赵明诚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褚筠,“陛下,臣这里有柳洪涛执掌户部十余年来,所有贪墨漕运税款、瞒报田赋的账册副本,每一笔收支,都有柳洪涛的亲笔签字,还有漕运码头的印鉴为证,绝无半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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