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巍被带进书房,下跪磕头的时候牵动了伤处,忍不住闷哼一声:“臣……叩见陛下。”
刘裕没有让他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翻了两页,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你的伤如何了?”
凌巍闭了闭眼,强撑着道:“劳陛下挂念,并无大碍。”
刘裕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凌巍啊凌巍,你让朕怎么说你好呢。”
凌巍低着头,没有接话。
刘裕继续道:“朕登基这几个月来,你替朕做了多少事、杀了多少人,朕都记在心里。朝中上下,论能力,能和你比肩的不多。”
凌巍道:“都是臣应尽之责。”
“可是话说回来,”刘裕话锋一转,“欺君之罪终究是欺君之罪。这件事若传出去,满朝文武怎么看朕?朕若是轻易放过你,会不会让人觉得朕太好糊弄了?”
凌巍没有辩解,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朕当然想继续用你,”刘裕慢条斯理地说着,“如今朝野内外人心浮动,各地乱象频出,正是用人之际,朕也舍不得一把好刀就这么折了。可朕心里不踏实啊,你让朕怎么踏实?”
凌巍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面色苍白却神情坚定:“臣愿自断一臂,以证对陛下的忠心。”
刘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少了一条胳膊的凌大人,还怎么替朕办事?”他摆了摆手,“放心,朕不要你的胳膊。”
他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个小木盒,拿起来掂了掂,随手往凌巍面前一扔。
木盒“当啷”一声落在地面上,滚到凌巍膝前。
“打开看看。”
凌巍依言伸手拾起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腥气,这股气味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这东西叫穿肠蚀骨,”刘裕道,“吃下去之后,每隔七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毒性发作……据说死法颇为难看。朕也不想用这种法子,可你让朕怎么办呢?总得给朕一个安心的理由吧。”
凌巍没有说话,看了那颗药丸很久,喉结滚动了下,抬眼道:“那……公主呢?”
刘裕笑了:“阿熙现在就在宫中,住在她从前的栖梧殿里,朕派了人照顾她的起居,吃穿用度一样不少。你若办好你该办的事,日后不仅能再见到她,待朕寻回玉玺,还能成全你们这一对有情人,让你们日日都能在一起。”
凌巍看着手里的东西,不过一颗小小的药丸,却是一条锁命的链。
他想起方才刘裕那些话,句句温和,字字体恤,可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威胁。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将药丸送入口中,仰头咽了下去。
苦。
从舌根一路苦到喉咙深处,像一条毒蛇钻进了五脏六腑。
刘裕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又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道,“还有一事。朕近来听闻,民间流传着一首童谣,你可有耳闻?”
凌巍抬眼看向他。
“怎么唱的来着……”刘裕想了想,念道,“龙椅空坐无印章,真龙不在金銮上。待到春雷惊蛰时,旧主还朝换新皇……朕的百姓们倒是有几分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