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时心软或可换他绝处逢生,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的。
“故事不错。”过了会儿,傅杳离又凑回来,像之前那样说。
是个很平淡的故事,白首偕老,落叶归根,也相当难得。
谢秋暝哼出一声:“你看什么都不错。”
依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傅杳离道:“谢秋暝,谁经历过你我那场历劫,都会觉得自己日子好的。”
谢秋暝想,这笑话听着可真是太苦了。
他将那红叶放到叶堆最上面,接着之前的话题:“知晓上一代消息最多的是毕归。但她不问世事良久,她儿子玄瑾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飞升这么久都没见过几次。”
傅杳离诚恳评价:“你干大逆不道的事,你还想把别人拉下水。谢秋暝,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谢秋暝这下连哼都不哼,抬脚就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看向树影斑驳里微微带笑的傅杳离,道:“傅杳离,不用羡慕我。”
「谢秋暝,你当过凡人,我还挺羡慕你。」
傅杳离的眼睛弯得更深,先前的明亮暗去不少,温柔更甚,轻声道:“好。”
羡慕什么呢?
羡慕我尚有来处,羡慕我总被人垂怜。
羡慕我有那么多的从前可以诉说,而你只有不见天日的长夜厮杀。
可我依然知晓,何为伯仁因我而死。背负了他人性命的担子,太沉重,也太苦了。
这样的羡慕,不必也不需要。
*
夜半,星子移位,气温骤降。
谢秋暝迷迷糊糊打了个寒颤,暗道真是昏了头,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他发了会儿呆,待浑身酸痛散去,撇眼压在身下的古籍。理不清先前看到哪里,只零星记得似乎有人闯入他梦,唇上微软,犹似蝶翼擦过。
谢秋暝:“……”
谢秋暝:“…………”
他摸摸自己嘴巴,干干燥燥,长舒一口气,越发觉得离谱。
三千多年,这还是头一回梦到有人亲他。这要是给旁人知道,他这个冰雪琉璃心还怎么揣着。
迟来的少男心事不可取。
谢秋暝狠狠闭闭眼,默念十遍清心经,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睁眼就触及古籍上的“换魂”二字,又触动几分。
初代妖王归云,是剑灵怨变成形,号称天纵奇才。最鼎盛之时,他就曾尝试过这个法子,妄图改变自己的怨体,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失败了,所谓的换魂之法也就一并失传,只留下个虚虚的影子。
谢秋暝想,幸亏没成功,不然这混世魔头说不定能一直祸害到现在。
不过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怨气彻底祛除了。虽然那时谢秋暝说傅杳离被人骗了,但其实灵泉水确也有效,只是无法根除,就像个吊在眼前的糖。
不苦的时候看着也有些许慰藉,苦了就放到嘴里含一会儿,至少再裂魂时,不会那么难捱。
今夜有些冷啊。
谢秋暝后知后觉刚刚的寒颤,弹出一道灵力,顷刻间一只朱雀幻影飞向某间房,撞到门上后轻轻散开,一室温暖。
法子总会有的,既是答应,便不得作废。他合书有些怅然,准备回房睡觉,抬头,千篇思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桌上多了一只白瓷瓶,插着一枝花期正好的棠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