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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漠北三千里埋着一口棺（第1页）

出青石镇向西不过半日，官道便彻底消失不见了。眼前是一整片灰褐色的荒原，野草稀疏如秃顶老人头上最后几根头发，风卷着沙砾打在马腿上噼啪作响。陆昭菱把狐裘兜帽拉起来挡住半张脸，右眼在风中跳得愈发厉害。周时阅策马贴近她身侧，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迎面扑来的沙尘：“还能走吗？”“走不动也得走，”她扯着缰绳继续策马往前，嗓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你那位好皇兄被人封在漠北十五年了，再拖下去他还能不能喘气都得打个问号。”周时阅没再接话，只管跟在她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两个人两匹马在荒原上一前一后地碾出两道绵长的蹄印。又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从苍蓝变成铅灰，风里开始夹杂一股极淡极涩的锈味。陆昭菱猛地勒住马。“怎么了？”“有东西。”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按在沙土上闭眼感知了数息，再睁眼时左眼瞳孔微缩，“地底下三丈，有朱砂层。”周时阅下马走到她身侧蹲下：“朱砂？”“活祭之术封镇大型阵法的基底材料，”陆昭菱用指尖拨开表面那层沙土，底下果然露出暗红色的砂层，像干涸多时的血，“玄寂子当年用的那套献祭法门，他师弟辰机子未必不会。”她站起来沿着那片朱砂层横向走了百步，每隔三步便有一枚刻在砂层中的符纹残影，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楚。但那枚符纹的走向陆昭菱认得——七星锁魂阵，用七道朱砂脉络锁住镇中活物的魂魄和命格，使其不得脱困也不得死去，活生生钉在原处十五年。“周时瑾被锁在这底下？”周时阅的声音骤然绷紧。陆昭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停在沙土表面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前。那土包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不到一尺，形状窄长，像一口被沙尘掩埋了多年的棺材。她右眼深处的紫芒猛地亮了一瞬，像火折子掉进了油缸。“是他。”她蹲下来，掌心贴在那土包表面，隔着厚厚的沙土和朱砂层，感知到下方极微弱的心跳，“他还活着……但魂魄被钉死了，神智恐怕全无。”周时阅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和她一起用手刨那土包上的沙土。两个人十根手指在风沙之中不管不顾地往下挖，沙砾嵌进指甲缝，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混在朱砂层中。刨了小半个时辰，土包之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一口黑漆木棺，棺盖正中赫然刻着一枚裂痕之星。和青石镇老军汉描述的分毫不差。陆昭菱喘着粗气盯着那口棺看了两息，伸手去推棺盖。纹丝不动。棺盖上那枚裂痕之星的中心有一道细凹槽，像是专门留着嵌入什么东西的。她眯着眼凑近看了半晌，忽然回头：“你身上有没有带着那块墨玉？”“什么墨玉？”“你小时候戴过的那块。”她抬手指着自己右眼，“我看见的画面里，三皇子当年把一样东西塞给了你——你把那东西给了我，我又还给你了，就挂在……”周时阅猛地伸手探入衣领，从里层贴身之处拽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墨色玉佩，形如弯月，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裂纹。他十五年来一直贴身戴着，却从未真正想过这玉佩的来历。陆昭菱一把从他掌心扯过玉佩，对准棺盖凹槽按了下去。“咔”的一声轻响。棺盖中央那枚裂痕之星整颗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像一颗被压了十五年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随即棺盖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内里。棺中躺着一个瘦到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面容枯槁、双颊深陷、嘴唇干裂，但五官轮廓与周时阅至少有五分相似。他穿着早已褪成灰白色的旧式边军战袍，胸口贴着一张烧焦过半的黄符，符上朱砂犹在，却暗得像凝固的陈血。三皇子周时瑾。周时阅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陆昭菱伸手去揭那张烧焦的黄符，指尖刚一触碰符面便猛地缩回来，掌心一道灼伤的红痕。“这符封的是他的命格和帝星残影，”她盯着那道符咬牙道，“有人用这张符把他的命和那颗被打散的旧星强行绑在一起——星散则人活，星聚则人死。”周时阅的眉头拧成死结：“什么意思？”“意思是，如果那颗旧星重新聚拢归位，周时瑾的魂魄就会跟着星归位一起碎掉。”陆昭菱抬头看他的眼睛，“幕后人要的不是三皇子的命，要的是他那颗帝星残影——他们要旧星聚拢，但要三皇子本身去死。”她把那张烧焦的黄符小心翼翼揭下半寸，露出符纸下三皇子胸口皮肤上一枚同纹烙印。那烙印与陆昭菱右眼深处那缕紫芒的形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暗沉发黑，像被时间浸泡腐烂的果实。周时阅的手指攥成拳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把手伸进棺中，握住了三皇子那只枯瘦发凉的手：“皇兄，十五年了。”棺中之人毫无反应，魂魄被钉死了十五个春秋，已经沉到意识的最底层。陆昭菱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右眼，紫芒在瞳孔深处剧烈翻涌：“他在回应。”“谁？”“你三皇兄的残魂。”她闭着左眼，只靠右眼感知，“你碰他那一瞬间，帝星紫气同根同源相互感应——那颗被打散的旧星碎片在朝他聚拢。”她猛地睁眼：“你松开手，马上！”周时阅依言松手退了半步。果然棺中三皇子胸口的烙印暗了几分，那颗正在聚拢的旧星像是失去了目标又重新散开。陆昭菱吐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你碰他越久，旧星聚拢得越快——聚到一定程度他魂魄就碎了。”周时阅站在棺边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沉默了许久，然后极轻地问了一句：“那怎么救他？”“先拔钉。”“什么钉？”陆昭菱伸手指向棺木四角，各有一枚生锈的铁钉钉入棺壁，钉帽上刻着细密的符纹：“七星锁魂阵的锁眼。先把这四枚钉拔出来，把他的魂魄从阵里释放一半，再用符法把他和旧星碎片之间的绑定斩断。”她说得轻巧，但指尖那圈灼烧伤痕还在隐隐泛红。周时阅二话没说掏出贴身的匕首，去撬第一枚铁钉。铁钉钉了十五年，锈蚀得几乎和棺木融为一体，他撬了七八下只在钉帽上留下几道白印。陆昭菱蹲下来，把掌心按在铁钉旁边，催动右眼深处的紫芒注入一丝帝星之力。铁钉周围的符纹“滋”地亮了一瞬，锈蚀松动。周时阅趁势猛地一撬——铁钉“铛”一声弹出来落在沙地上，钉尾沾着暗红色的朱砂和一点黑褐色的陈年血迹。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如法炮制。四枚钉全部拔出那一刻，棺中三皇子周时瑾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像溺水之人头一次探出水面呼吸。那枚烧焦的黄符也在同一刻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朱砂残迹簌簌掉落。陆昭菱迅速抽出空白符纸以指尖血画了一道“断缘诀”，直接拍在黄符裂口之上。两符相触炸出一圈青白色的气浪，沙土被掀飞三尺高。气浪平息之后，棺中那枚旧星烙印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暗紫，不再疯狂翻涌，像一潭被搅浑了十五年的水终于开始沉淀。三皇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仍没有睁眼，但瘦骨嶙峋的胸口终归有了起伏。陆昭菱脱力往后一坐，仰面躺倒在沙地上，右眼紫芒缓缓平息下来。她望着漠北灰蒙蒙的天幕，嘴唇翕动：“暂时稳住了。”周时阅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体：“然后呢？”“然后把他带回京城，找一处帝星紫气最浓郁的地方养着。”她闭着眼靠进他怀里，“旧星碎片还在他体内，只是被我暂时封住了，回去之后得找个地方慢慢拔干净——这个过程少则半年，多则三年，期间你不能靠近他超过一丈。”“朕不能靠近他？”“你一靠近，同源帝星紫气就会互相牵引，旧星碎片会重新暴动，”她睁开左眼看他，“所以从今往后，你这位三皇兄的命，得交给我来守。”周时阅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沙尘和血痕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尾音发颤。“你为了救朕的皇兄，又把自己搭进去了。”“习惯了。”陆昭菱闭上眼，“你少废话，雇车去。”周时阅把她扶上马背，自己折回棺边将三皇子轻轻抱了出来。那个人轻得像一捆柴，骨头硌着手臂生疼。他把披风脱下来盖在三皇子身上，抱着人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又侧头看了一眼沙地上那口空棺——棺盖上的裂痕之星已经暗淡下去，像一只合上的眼睛。漠北的风从西边卷过来，吹着三个人两匹马一路向东。陆昭菱伏在马背上昏昏沉沉，右眼深处那缕帝星紫气安静地沉在瞳底，像一颗收拢了光芒的小小星辰。而远处京城的方向，帝星正悬于中天，紫光万丈。只是那万丈光芒之下，有一道极细极冷的裂隙正在缓慢扩大。裂隙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已经睁开了眼。：（）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