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坐呀哥。”小文喊他,又扭头背弃郁明天求救的视线,面朝沈奉今,“沈哥,您在哪读书?读研究生还是博士?”“南大,研究生马上毕业。”沈奉今往右边挪挪,给郁明天腾地方。有人别别扭扭坐下,他另一边是沙发扶手,想跑也没地方。到底是谁设计的这种沙发!我恨极简风!郁明天小宇宙里弹幕霸屏,本人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扣手。在他扣到无名指的死皮时,张小文同志终于高抬贵腚,跑到门口拿外卖。太好了明天就是现在!郁明天盯住空出来的单人沙发,他对于结束这种该死的尴尬氛围实在是迫在眉睫。可惜,有人比他动作快。沈奉今长指推过合同,指尖轻点两下,“合同。”“嗯?”郁明天侧头看他,沈奉今离他太近了,近到郁明天能数清面前低垂的柳叶凤眼上,抖颤的睫毛。见他久没动作,沈奉今手没有收回,反倒借此抬眸,目光烫人,接触一瞬便两相弹开。郁明天别过脑袋,把合同放到扶手上看。他的认知能力早随脑子一起飞到九霄云外了,合同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郁明天唯独记住最后笔锋遒劲的沈奉今三字。他合上合同,手指摩挲塑料文件夹。小文关门进来,郁明天弹跳起飞,跑到他身边,对早午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吃什么?”“火锅鸡,还有米饭。”小文奇道,“你饿了?”郁明天小鸡啄米点头。小文边拆边朝客厅里问,“沈哥,吃饭吗?”“不了。”沈奉今已经穿好大衣,“学校还有事,合同没问题那我先走了。”“诶,好。”小文去厨房拿盆,昨晚收拾的垃圾没倒,打包好放在门口角落。郁明天杵在原地,看沈奉今装好合同,背上书包,与他擦肩而过。大衣掀起极浅的一道风,不由分说送来林径雪松般的木质香气。它来得汹涌,明明是清心寡欲的香调,却恍若话本里引诱书生的狐狸,勾人心潮随之澎湃。“我……”郁明天拽住他的袖口,手指擦过沈奉今微凉的肌肤。沈奉今作势停步,郁明天飞快拎起地上刚打包好的垃圾,“我去丢垃圾。”他没穿外套,身上是在卫生间换了的白t恤,吊牌是新鲜刚剪掉的。衣柜里都是小文去商场统一扫荡添置的衣物,有些码数偏大,穿在郁明天身上松松垮垮。他快步走在前,等垃圾丢完两手空空,又后悔自己跟鬼迷心窍一样跑下来这一趟。沈奉今不紧不慢,他插兜走,书包单肩挎在身后。雪松香气再度袭来,郁明天很是奇怪,为什么坐在他身边没有闻到,偏偏在这时分外浓郁,熏得人晕头转向。沈奉今站定在他眼前,低头看他的发旋,他低声道:“还没问先生贵姓。”郁明天:“???”郁明天以为两人重逢,第一句不说“我没忘了你”之类的,至少应该是“你还过得好吗”这类客套吧。“贵姓”是什么意思?敢情只剩自己感春伤秋,眼前的大高材生已经全忘干净了呗。郁明天瞪眼看他,生生要在人家脑袋顶上看出“忘本”二字一样。他愤愤吐字,“免贵姓你爹。”郁明天甩手就往家里走,心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甜筒消失,留下无端的愤懑委屈。他没立场委屈,也不能委屈,因此转化为愤怒,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猪,要一路创飞所有碍眼的障碍物,包括沈奉今。“开玩笑。”沈奉今眼疾手快,三两步抓住猪。郁明天只顾生气,他穿短袖出来,在十一月的天不可能不冷。秋风来势汹汹,打得他浑身机灵。沈奉今拂一把他冒鸡皮疙瘩的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脱下大衣,披在郁明天身上。大衣残留沈奉今的体温,安抚郁明天被冻到发毛的心脏。他用呆愣的杏眼看人,看沈奉今复又离去的背影。白卫衣黑裤子,腰细腿长,单肩背包,酷酷走在路上,一如郁明天记忆中的模样。药物和酒精刺激过的大脑总会不间断忘却一些记忆,在记不清他脸庞的那几年,郁明天总想起一道背影。沈奉今没有留话,他留下一件大衣。郁明天裹在大衣里,站在秋风里。“簌簌,簌簌……”残枝败叶负隅顽抗,奋力在秋天也要作响。郁明天的手放进大衣口袋,他想学沈奉今插兜的样子,但学不好。掌心硌到糖纸,郁明天掏出一颗太妃糖。包装更新迭代,沈奉今兜里的时间不会流逝,郁明天掏出的那颗糖还是他最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