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张地图是货真价实的了?”
白衍喃喃道。
她将地图重新卷好,手指在纸边仔细地按过,确保没有折角,然后才将它收回贴身的衣袋里。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消化方才那番话。
骗局和真迹之间的分界线,在这一刻忽然模糊了。
正因为不像是假的,才更说明它指向的是真实存在过、而且很可能现在还留在那里的东西。
她抬起头,狐耳重新竖了起来。方才那点被浇透的凉意,此刻已经被另一种更热的东西蒸干了。
她转过身,看向凯文,尾巴在身后有力地一扫。
“凯文,我们走。”
凯文将目光从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动。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起伏的冷淡,但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只有足够熟悉他才能辨认出来的询问:
“你不怕水压把你压成狐片?”
白衍将衣袋按了按,确认地图放稳了,然后大步朝星槎的舱门走去。
她在舱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船邦的灯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她那张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上,狐耳在灯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尾尖在身后轻轻晃着。
“我的运气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她将手按在舱门边沿,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我们一定能找到的。仅仅因为怕找不到就不去找,还当什么探险家?”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亮亮的,像把方才在码头上看到的那片被灯光映照的海面也装了进去。
然后她弯腰钻进舱内,坐回驾驶座,开始启动引擎。
星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推进器缓缓转向,船身从船邦的甲板上微微浮起。
凯文站在码头上,将天火圣裁重新收回风衣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面,然后迈步走进星槎,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
星槎的引擎声渐渐升高,船身离开甲板,朝船邦外围那片开阔的海域滑去。
身后那座庞大的海上城邦在雾气中慢慢缩小,甲板上的人群、木屋、高耸的图腾柱与那盏巨大的蓝灯,都像被一页页翻过去的老画册,渐渐模糊在灰蓝色的背景里。
白衍握着操纵杆,目视前方。
她的左手边,那张被卷好的地图安静地搁在控制面板旁的凹槽里,像一枚刚被埋下的种子。
舷窗外,露莎卡的海面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平静得看不见尽头。
凯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缓。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那座城。
但这并不重要。
在最后的终点已然确定时,旅途的意义就与终点无关了,而在于旅途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