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转过头,不再看她,将铁架上那几串用海草穿好的鲜鱼取下来,在星槎顶的甲板上摊开。
鱼很新鲜,鳞片上还沾着深海特有的冷光,银亮得像刚从月光的碎屑里捞出来。
他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把短刃,蹲下身,开始处理那些鱼。
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依旧利落而精准,和他处理任何东西时一样不浪费多余的动作。
鱼鳞被刮下来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银白色的甲板上堆成一小片闪着微光的碎屑。
白衍抱着手稿坐在一旁,原本还在为方才被揭穿“星槎杀手”的旧账而别扭,偏着头假装去看远处的城墙。
可鱼鳞刮落的声音太清晰,一下一下地钻进耳朵里,她终于忍不住转回头,目光落在凯文手里那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鱼上,她眨了眨眼,狐耳微微向前折了折。
“凯文,你带这些鱼回来干什么?”
“腌成咸鱼,路上吃。”
白衍点了点头,转到驾驶位上,熟练地按下启动键。
星槎引擎发出均匀的低鸣,推进器缓缓转动,整艘船从银白之城的停泊平台上浮起。
她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座正在慢慢缩小的银白城池,又看了看远处海沟方向那片依旧沉默的黑暗,然后将推杆缓缓推到底。
星槎破开海水,开始朝海面方向上升。
“需要再在这里留几天吗?”她提高声音,盖过引擎渐渐加大的嗡鸣。
“不用了。”凯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旧平稳。
白衍没有回头。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面板上,调整着空间泡的压强阈值,确保星槎在上升过程中不会因为水压变化过快而出现颠簸。
海水中开始出现光线,从上方渗下来的银蓝色光晕越来越亮,舷窗外那些原本只能靠探照灯才能照亮的深海生物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常见的、在浅层水域活动的鱼群。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凯文正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度处理着那些鱼。
他先将鱼身洗净,然后随手取来海水,抬手覆在海水表面。
他体内属于终焉的权能微微转动,那道冰蓝色的力量以一种极细微的方式渗入海水中,将其中溶解的盐分析出、浓缩。
盐粒在他掌心下凝结成细白的晶体,像一层薄霜。
他将那些盐均匀地抹在鱼身上,从内到外,每一处都不放过。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炎之律者的权能在他指间聚拢成一小团极热的、却不散发焦灼感的暖光。
他将那团光悬在鱼身下方,缓缓移动。热量均匀地渗入鱼肉,逼出多余的水分,又不至于将鱼烤熟。
与此同时,风之律者的权能卷起一阵极细的、定向的气流,沿着鱼身表面反复吹拂,带走被逼出的水汽。
三个动作同时进行,精确到几乎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鱼身在盐、热与风的共同作用下迅速脱水、收紧、变得紧实而富有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那几条鲜鱼便已经被处理成了表面泛着细盐结晶的咸鱼。
等白衍将星槎冲出水面时,凯文已经将那些鱼用海草重新穿好,挂在星槎侧舷的通风处。
海风从舷窗外灌进来,将咸鱼表面残余的水汽进一步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