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出去两步,又回头朝沈石头大喊:苗圃!快去把棚子压一压,别叫那金疙瘩泡烂了!
沈石头应了一声,冲进雨幕里。
雷声又滚过黑土营上空,把天地照得惨白一片。
朱高煦大步朝东门走去,那姑娘踉跄着跟在身后。
营地里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没人记得清。
朱高煦带着三十人摸进东边那片林子,风从树冠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潮腥味。
月亮被云层吞了大半,只漏出一角惨白的光,把空地上的影子照得模模糊糊。
姑娘跑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急,跑着跑着,忽然蹲在一棵大树后头,朝前比了个手势。
空地中央,巨树下跪着七八个汉子,被一根粗藤串成葫芦串,人人赤着上身,低垂着头。
他们身后,站着十来个持弩的,另有一人站在最前头,膀大腰圆,脸上涂着两道白灰。
几个拿弯刀的帮凶拖出一个汉子,按跪在地上,一根木叉子叉住脖子,似乎是要行刑。
朱高煦握紧了那杆火铳,回过头朝张玉丢了个眼色。
姑娘己腾地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发出的声音尖得刺人,在空旷的林间一荡一荡往外滚。
那些持弩的回头看着她。
姑娘两手张开,指指那些绑着的人,又指指自己,一边说一边往前扑,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把那把刀架开。
那个白灰脸汉子一言不发,抬腿就是一脚。姑娘“嘭”地一声摔出去,又爬起来,还要往前扑。
白灰脸汉子一脚踏在她肩头,把她整个人踩进泥里。姑娘嘴里的喊声一下子断了,只剩粗重的喘息。
朱高煦的眼皮跳了一下,大喝一声:“住手!”
那伙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白灰脸只歪了歪头。下一瞬,那些持弩的,齐齐抬起手臂,箭尖刷地对准了朱高煦。
张玉手按在刀柄上,赵大成呼吸粗重起来,老周在舔嘴唇。
那白灰脸汉子盯着朱高煦,慢慢抬起了手。朱高煦右手一直垂在身侧。那杆火铳,就挂在他指间。
他迎着那七八张弩,往前迈了一步,笑嘻嘻道:“兄弟,别跟个女人过不去,山不转水转,咱们打个商量。”
白灰脸汉子嘴唇微动,还没出声,朱高煦抬手就是一铳。
一道火光在夜色里炸开,轰的一声闷响,整片林子都抖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白灰脸汉子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手里弯刀脱手,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栽进泥里,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那一声响像闷雷,余音在树冠间滚过来,滚过去,好半天散不干净。
所有持弩的人都僵住了,死死瞪着那个倒在泥地里血人。
朱高煦左手从腰后抽出第二杆短铳,双铳在手,枪口一前一后,大步走到那排持弩的人面前。
他每走近一步,那些人就往后退一步。
“把弩放下。”朱高煦声音压得死人,“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