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随便买的。”裴霁晩摸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趁热吃吧,空腹喝了酒胃里肯定难受。”
时予安重新启动车子,这回开的更慢了些,同时心里默默强调:我才没有关心她,我只是担心她喝了酒会吐到我车里。
“我不喜欢喝没有味道的粥。”学生时代一句无心撒娇的话,有人记到了现在。
也只有天上的星星知道,裴霁晩不会让任何人在她车上吃东西,但此刻副驾驶的人捧着杯关东煮吃的开心。夜色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她亘古不变的规则里为一个人留了空隙。
拐进一个陌生的地下车库里,时予安终于从酸酸涨涨的情绪中勉强脱离出来。
“这是哪儿?”时予安开口带了点微醺的哑。
裴霁晚没有应声,推门下车。时予安顿了顿,连忙跟了上去,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响,在空旷的地库里尤其明显。
电梯一节节攀升,时予安终于意识到:这是裴霁晚的另一个家。
“月湖湾太偏了,我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裴霁晚站在前面,手指揪着裤子边边,状若自然地说,“白天我到这边来工作了,新剧本有了些灵感。你知道的,我敲剧本容易忘记时间。”
时予安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些无所适从:“哦。”
可是之前你不会一声不吭就落下我。
察觉到身后女人的低气压,裴霁晩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叮!”楼层数字跳到12,电梯门缓缓打开,是一梯一户的户型,电梯门正对着房子大门。
裴霁晩领着时予安进了门,暖黄色的光铺开,照亮了玄关的一小片,拖鞋是早已备好的属于时予安的尺码。
“买多了。”裴霁晩抢先开口解释。
时予安盯着它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又被巧妙压下,换好了鞋便跟着踏进了这个陌生的区域。
房子很大,在装修上却没花什么心思,客厅墙上打了两片书柜,杂乱地堆了各种书。整个客厅没有规整的桌椅,也没有明显的隔断,几块厚实的地毯上或摆上几个团垫、或支一块小桌,不像是个房子,倒像是个自由看书的图书室。
落地窗边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显出几分生机盎然。连灯光都是暖色的,比月湖湾的冷淡多了许多温馨。
“这边不常住人,所以就只装了一个房间。”裴霁晩走进厨房,端了两杯温开水出来,一杯递给时予安,自己则拿了另一杯倚在厨房门框慢慢喝。
“你睡床。”她干脆地下达命令,淡淡的水蒸气模糊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可是……”
“好了,不纠结,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洗澡。”裴霁晩打断她,转身将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去主卧的浴室,柜子里面什么都有。”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收拾了东西走进了房间外的浴室。
时予安没上去自讨没趣,转身钻进了主卧浴室。柜子里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都有,甚至还备了浴袍,就是没有换洗的衣物,内外的都没有。
时予安在浴室里站了半分钟,才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她没带换洗的衣物。
她奔波一下午加半晚上,还喝了酒,衣服上难免沾了酒味,热气蒸出的汗黏腻地粘在后背上,衣服非换不可。
她咬了咬唇,还是脱下了衣服,将它们浸泡在洗手台里,用手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才拧干水分,搭在置物架上。
“这温度明早应该干的了吧……”打开通风系统,时予安望着还在滴水的衬衫下摆默默想。
半小时后,浴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时予安探出半个身子,拿着干毛巾擦长发上的水,她慢慢走出浴室,宽大的浴袍将她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裴霁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了,正半靠在床旁边的榻榻米上。
她换了套黑色丝质睡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色的无框眼镜,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手里翻着一本书,看不清书名,只有手指捻过书页的动作,尤为清晰。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增添了一股时予安以前从未觉察到的书卷气。
时予安站在门口,擦头发的手一顿,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她没有出声,甚至有点不敢动作,唯恐惊了这幅安静的画卷,连呼吸声都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裴霁晩似有所觉地抬起眼,透过两片薄薄的镜片看过来,看到湿着头发的人,熟悉的话语脱口而出:“不乖,头发不吹干就出来了……”
后半句及时收了声,裴霁晩回过神来,与时予安的目光交汇一瞬,又急忙收了回去,注意力重新落到书页上。只是,她翻页的手停在书页边缘,捻了两下,也没有到下一页。
那一刻,只有心跳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