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听见身后翻文件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节奏稳了。不快不慢。和深月的呼吸一样。
深夜。深月躺在床上。
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好几年了。以前看它是数时间。今天是数自己。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规则。
一、公司里不叫知寒。
手指停了一下。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打字的时候在心里叫了那个名字。知寒。每天八小时这两个字不能出口。不是季工,不是设计部的同事。是知寒。但规则就是规则。
二、不在公司系统查她的HR档案。
这条以前就想过。以前不查是觉得不该。现在不查是确认了不该。不是对自己狠。是"不该"后面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人站在你面前说的那句"在阁楼里你不是顾总"。
三、不要干。
只打了三个字。后面写不下去了。
她想写的是不要干涉她的社交和工作决定。手指停在屏幕上。"不要"两个字像一个她从来没学过的语法。她知道该写。她知道知寒划那条线的意思。在阁楼之外,请你学会不管。
学会不管。
她放下手机。
翻身。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是别人说的。她自己的。顾深月,你是那个用十七年不动声色掌控一切的人。现在你需要重新学。第一课就是学会不掌控。
翻回去。闭上眼睛。
手指在枕头上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全部落下去。没有悬在空中的。没有被某个节拍绊住的。节奏不快不慢。和自己开会想事情一样。和在黑暗里数知寒脚步声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敲三下是确认:我还控制着。今晚是练习:我可以不控制。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第三条只有三个字。一个未完成的句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的承诺。
关了屏幕。房间全黑。窗帘外面银杏的影子还在。
她的手从枕头上移到旁边的位置。空的。知寒不在。以前这个空让她睡不着。现在不会了。不是因为不空了。是因为明天早上那个人在。在十六楼。在会议室长桌的另一头。在走廊转角。在阁楼地板上。
在。
闭上眼睛。呼吸变慢了。
第三条没写完。但她决定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