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铜锣湾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的河。
陈奕妍坐在的士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刚刚和吴韧松的会面,像一场不真实的梦。那个老狐狸听完他的请求,只是慢条斯理地泡了壶普洱,在茶香袅袅中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三千万现金,三天内。”吴韧松终于开口,茶汤注入白瓷杯的声音清脆得像碎玉,“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陈奕妍没说话。他知道吴韧松不需要他回答。
“全香港,能三天内拿出三千万现金而不惊动任何人的,不超过十个。”吴韧松端起茶杯,吹了吹,“而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条件呢?”陈奕妍问。
吴韧松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条件很简单:金山大厦收购成功后,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具体是什么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放心,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让你倾家荡产——毕竟,你倾家荡产了,谁还我钱呢?”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吴韧松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不变,“门在那边。”
陈奕妍没有动。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想起父亲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总有几个时刻要闭着眼往下跳。跳对了,平步青云。跳错了,粉身碎骨。”
“我答应。”他说。
吴韧松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推到陈奕妍面前:“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那是一份手写的借据,金额三千万港币,借款方空白,出借方空白,没有利息,没有还款期限,只有一句话:“借款人承诺,在能力范围内无条件为出借方完成三件不违背法律与道义之事。”
陈奕妍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吴老板,您这是学梁山好汉,要让我立投名状?”
“不。”吴韧松摇头,眼神在灯下显得有些幽深,“我是在教你,在香港,最不值钱的是白纸黑字,最值钱的也是白纸黑字。签不签,你自己选。”
陈奕妍拿起笔,在借款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吴韧松小心地将借据收起,锁进保险柜:“明晚十点,旺角砵兰街,有个叫‘兴记’的茶餐厅。你去后厨,找一个叫阿炳的人。告诉他你是来取货的,他会给你三个旅行袋。记住,一个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曾小哥?”
“尤其是曾剑桥。”
陈奕妍的心沉了沉,但还是点头:“明白。”
此刻,的士拐进轩尼诗道,距离曾剑桥的公寓还有两条街。陈奕妍让司机靠边停车,付了钱,站在街边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他抽得很慢,一支烟抽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掐灭烟头,整了整西装,走向那栋熟悉的唐楼。
曾剑桥住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陈奕妍摸黑上楼,在门前停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曾剑桥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拿着瓶啤酒,看见是陈奕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阿妍?这么晚,进来进来。”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着报纸、烟灰缸、吃剩的饭盒。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夜间新闻。曾剑桥关掉电视,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啤酒扔给陈奕妍:“坐。怎么,贷款的事有眉目了?”
陈奕妍接过啤酒,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弹簧都松了,一坐就陷下去。他盯着手里的啤酒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陈志明答应了。”他说,“十五亿,一周内第一笔到账。”
“十五亿?”曾剑桥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条件呢?这种大数目,银行不可能轻易放。”
“需要何公子的授权书,还有……”陈奕妍顿了顿,“百分之二的服务费,现金,三天内送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曾剑桥放下啤酒,盯着陈奕妍:“百分之二?十五亿就是三千万。你哪来三千万现金?”
“我找吴韧松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