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抱起来。
书房门合拢。
桌上地图散成一片,郭靖的信纸露出一行字,墨迹清晰。
听说大汗已经遣人重新绘制南边的山川图。
……
俘虏营设在岳州城西,原本是金军用来囤积军粮的旧营地。
杨铁心拿着俘虏名册走过栅栏,身后跟着两名亲兵。名册上,完颜洪烈的家眷只草草记了一行。几日大战过去,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换过,眉眼间的疲惫却没有完全褪去。
女眷俘虏营里,一名美妇人坐在角落。
她穿着金国的贵妇衣袍,鬓发散乱,脸色苍白。那身华服尚且能看出昔日的尊贵,落在她身上,却只剩一种沉重的陌生感。
杨铁心的脚步停住了。
美妇人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先看见杨铁心肩上的披风,再看见他腰侧的佩刀。这个男人威武、沉稳,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锋锐。
记忆里的那个人,曾经年轻清瘦,扛着一杆铁枪,在牛家村东头替她修屋顶。
两张面孔隔着岁月重叠,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认。
穆念慈恰好陪谢未央经过。
她察觉到杨铁心的异样,脚步慢了下来。
“未央姐。”她低声问,“你说,义父在看谁呢?”
谢未央看了一眼栅栏里的美妇人,又看向杨铁心,沉默片刻。
“故人吧。”
穆念慈:“什么意思?”
谢未央没有答话,只把她带到远处,让她自己看。
栅栏前,杨铁心忽然对亲兵道:“取一柄旧铁枪来。再找一柄磨损的犁头。”
亲兵不明所以,从缴获的辎重堆里依令取来。
杨铁心接过犁头,指腹在缺口处缓慢擦过。他没有看那美妇人,声音低沉,仿佛只是在吩咐村里的铁匠。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美妇人瞬间变了脸色。
她扶着木栏,踉跄着站起身。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丈夫去世那一夜……那一夜所说的话?”
杨铁心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穿过了战乱、宫墙和十几年的漫长岁月。
“因为那是我说给我妻子听的。”
美妇人死死咬住唇,连连摇头。
“不可能。”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一夜火起,你把断枪塞进我手里,叫我先走。我躲在河沟里,听见你闷哼了一声,就再没了声息。后来他们从灰烬里翻出一具尸身,烧得认不出脸……我抱着那具尸身,哭到天亮。”
杨铁心握紧手中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