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托人修的。”黄蓉得意,“补了两个,留了一个。”
“为什么留一个?”
“给月光。”她说得理直气壮,“老神仙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星光可看。”
正殿的泥像还是老样子,彩漆剥了大半,眉眼弯着,左手缺三根手指。黄蓉拿袖子擦了擦供台,熟门熟路:“老神仙,别来无恙。”
泥像笑眯眯的,不置可否。
“看吧,”她回头冲林知薇挑眉,“不吱声,就是默认。”
夜幕刚落,林知薇在庙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两口小锅。
一口锅里咕嘟着笋尖炖鸡,另一口锅里是现剖的鱼,正拿黄酒去腥。
黄蓉蹲在锅边,鼻子先到,眼睛后到:“我说船上怎么一路飘香,还当你把临安酒楼搬来了。”她伸手就要掀锅盖。
林知薇拿勺背敲开她的手:“手洗了吗?”
“洗了洗了。”黄蓉缩回手,还在咽口水,“知知,你到底是陪我出来散心的,还是出来野炊的?这一桌子——”
“先别急。”林知薇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一只粗陶碗,淘米、添水,又去庙后掐了一把最普通的野菜,回来单起了一口小锅,一点点熬起来。
黄蓉看看炖鸡,看看鱼,再看看那口越来越稠的、什么都没有的小锅,忽然就不吭声了。
锅里咕嘟咕嘟。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伸手要去添柴,被林知薇拿眼神拦了回来。
糊糊好了。林知薇盛出来,吹了吹,递过去:“你堵在书房门口,要我做的那件事。我猜,是这个。”
黄蓉没接话,也没接碗。
“猜错了?”
“……猜对了。”黄蓉的声音有点哑,“那晚你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饿着,还把最后半块干粮掰碎了推给我,说‘将就一下吧’。”
“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黄蓉接过碗,捧着,低头看碗里翻滚的热气,“这些年我老想,等这件事做了,我也就没有遗憾了。结果你倒好——”她抬眼,眼睛亮亮的,尾音翘起来,“鸡也炖了,鱼也剖了,再给我熬这个。林知薇,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提前三天试了火候。”林知薇答得一本正经,“米磨多细,野菜几时下,试了四回。”
“果然。”
黄蓉低头,狠狠舀了一大勺,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
“好吃。”
“就这样?”
“比当年的好吃。”
“方子是一样的。”
“方子一样,”黄蓉把碗底喝干净,抹抹嘴,眼睛弯起来,“当年是没有办法,如今天下都挑得起了,你还偏要给我熬这个。我宣布,这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碗糊糊!”
林知薇垂下眼,睫毛在火光里抖了一下。
“哭什么。”黄蓉凑近她,“耳朵红了。”
“……那是火烤的。”
“这么烫,”黄蓉伸手贴上去,指尖凉丝丝的,“火可烤不出来。”
夜深了,月亮爬到那个特意留出的破洞正上方,月光落在干草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