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农家小院万籁俱寂。
堂屋里的老式挂钟敲过凌晨两点,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声响。里屋的炕上,小野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睡在他身边的苏念几乎立刻就醒了。母亲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对孩子的动静保持着最高警惕。她伸手,轻轻按住小野瘦小的肩膀。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小野闭着眼睛,眉头紧紧锁着,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嘴唇抿得发白。他似乎在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压抑的呓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痛苦和恐惧的调子,让苏念的心瞬间揪紧。
“小野?小野,醒醒,做噩梦了?”苏念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她坐起身,将小野半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小野的身体又是一阵痉挛,然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先是涣散而迷茫,映不出任何具体的影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恐惧。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凝聚,认出了苏念担忧的脸。
“妈……咪?”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小手立刻死死抓住了苏念的睡衣前襟,力气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是我,宝贝,妈咪在。”苏念将他完全搂进怀里,用被子裹住他汗湿冰凉的小身体,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顺着,“不怕不怕,噩梦而己,妈咪在这里。”
小野将脸埋在她颈窝,急促地喘息着,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好一会儿,那阵剧烈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抽噎。
“喝点水,好吗?”苏念轻声问。
小野点点头,却没有松开抓着她衣服的手。
苏念单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小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喂到小野嘴边。小野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温水似乎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苏念放下杯子,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头上冰冷的汗水,柔声问。
小野靠在苏念怀里,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黑暗中某个点,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抗拒回忆。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梦见一个很大的房间……很白,很亮,但是冷冰冰的……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机器,亮着红色的、绿色的灯,会发出‘滴滴’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和困惑,仿佛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梦还是某种模糊的记忆碎片。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温柔地“嗯”了一声,鼓励他说下去。
“有……有人穿着白色的长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们在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好像隔着玻璃……”小野的身体又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然后我好像被放在一张很硬的床上,有光……照着我,很刺眼……我想动,动不了……有人在靠近,手里拿着……拿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他的描述越来越破碎,语气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浓。说到最后,他猛地闭上嘴,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然后呢?”苏念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然后我就醒了。”小野的声音闷闷的,“妈咪,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我从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安,“我是不是……是不是生病了,脑子坏掉了?”
“胡说。”苏念立刻否定,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小野的脑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脑子之一,怎么会坏掉?做噩梦很正常的,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或者白天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什么故事,晚上大脑就加工成了奇怪的梦。”
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解释,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实验室?白大褂?冰冷的机器?无法动弹的检查?
这听起来,绝不像是一个普通孩子会有的梦境素材,更不像是从寻常影视作品里能拼凑出来的画面。联想到小野那超乎寻常的智力,和陆北辰U盘里那份“非侵入性背景筛查摘要”中提到的、关于某些私立研究机构与“特殊天赋儿童”之间模糊不清的传闻……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样缠绕上苏念的心头。
难道小野的过去,真的与某种……非正常的研究环境有关?那些他展现出来的惊人天赋,真的是……被“培养”或者“激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