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陆北辰独自一人站在会所顶层的露天观景平台。高处风大,吹得他衬衫衣袂翻飞,更添几分冷峭疏离。他眉头微锁,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却一口未吸。
沈清澜的强势介入,对安全风险的轻描淡写,以及她话语中隐约透出的、对小野那种超越寻常的兴趣,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商业竞争,而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未知威胁的本能警觉。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陆北辰没有回头,首到那脚步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总。”
是苏念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
陆北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转过身。苏念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仿佛刚才会议室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惶惑。
她不是碰巧出现在这里。陆北辰知道,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有事?”陆北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念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站在栏杆前,也望向远处的风景。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积聚勇气。
“刚才的会,谢谢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传入陆北辰耳中,“谢谢您为小野的安全据理力争。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很专业,也让我更清楚了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陆北辰侧目看她,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苏念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在顶楼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像浸润在清水中的黑曜石,清澈,沉静,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火焰。
“我看了您给的资料,也查了很多东西,和小野认真地谈过,甚至模拟了一些可能的情况。”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我知道风险在哪里——气候、地形、体力、潜在的意外。我知道很多人认为我不该带着小野去冒险,认为我是在拿孩子的安全赌一个出镜的机会,或者……是在逞强。”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又无比坦然的笑意:“也许都有吧。我不否认,我需要这个机会,需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和小野不是可以被轻易定义、可以被随意摆布的。但更重要的是……”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陆总。”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像是敲打在陆北辰的心上。
“沈清澜女士的出现,她对小野不同寻常的关注,还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苏念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都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躲起来,假装看不见,它就会消失的。它就像暗处的影子,你越退缩,它越猖獗;你越示弱,它越觉得你好欺负。”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动作从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这次挑战,是一个坎。迈过去了,我和小野会变得更强大,更紧密,也向所有人证明,我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们有能力面对风雨。如果因为害怕而退却,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们可能连选择面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北辰,那里面没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晰决断:
“所以,我决定接受挑战。”
陆北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恐惧,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执拗的坚韧。
“即使风险依然存在?即使我的反对并没能改变沈清澜的决定?”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风险永远存在,陆总。”苏念回答得很快,“生活中处处是风险,走在马路上也可能遇到意外。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以及是否值得去冒这个险。对于我和小野来说,值得。”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属于母亲的温柔和骄傲:“而且,我相信小野。他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都要聪明。他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的伙伴。我相信我们能应对。”
“我们”——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自然而坚定,指的是她和小野,那个小小的、却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