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的到来,像一道撕裂厚重雨幕的光。
西名经验丰富的救援队员,穿着醒目的橙色雨衣,动作迅捷而专业。他们先确认了所有人的大致状况,然后重点查看林薇薇的伤情。
“脚踝严重扭伤,己经做了初步固定和包扎。”苏念快速向救援队长说明情况,语气清晰,“伤者无法承重,情绪不太稳定。那个孩子(指乐乐)受到惊吓,有些失温。”
救援队长看了一眼苏念那专业且恰到好处的包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处理得很好,避免了二次伤害。”他随即指挥队员展开折叠担架,准备转移林薇薇。
另外两名队员则拿出保温毯,将冻得瑟瑟发抖的乐乐裹住,又检查了小野的情况,见小野虽然浑身湿透,但精神尚可,眼神清明,也给他披上了一条保温毯。
林薇薇被两名救援队员小心翼翼地从泥水中抬起,放到担架上。移动时触及伤处,她疼得又是一阵吸气,脸色更白了几分。救援队员给她盖上保温毯,固定好身体。
就在担架被抬起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苏念身上。
苏念正站在几步外,浑身湿透,单薄的棉质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不断有水珠滚落。她的脸上沾着泥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但那双眼睛,在雨中却异常明亮沉静,正关切地看着担架上的自己,以及被救援队员照顾着的乐乐和小野。
她身边的小野,同样像只落汤鸡,却紧紧挨着母亲,小手还下意识地拉着苏念湿透的衣角,眼神里有关切,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某种安心。
就是这对母子,在暴雨如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冒着危险,踩着泥泞湿滑的山路,找到了她和乐乐。苏念用她那双此刻看起来有些冻得发红的手,冷静而专业地为她处理了伤处,减轻了痛苦;那个她一首看不起、甚至暗暗嫉妒其得到陆北辰关注的孩子,不仅帮忙搭了避雨棚,还把可能是自己最后一点“玩具”或“宝贝”的图鉴塞给了吓坏的乐乐……
而她自己呢?
几个小时前,她还对乐乐呼来喝去,抱怨连连;摔倒后,第一反应是咒骂和迁怒;发出求救信号后,除了疼痛和恐惧,只剩下自怨自艾和等待。
对比如此鲜明,像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薇薇脸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让她心头发堵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那不仅仅是疼痛和狼狈带来的难堪,更深层的,是一种对自身行为的陌生审视,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几乎要抗拒承认的愧意。
苏念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冷嘲热讽,甚至在看到她拒绝饼干时,也只是平静地放下。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应该做的事——帮助受伤的人,照顾受惊的孩子。
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近乎本能的善良和担当,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林薇薇自己的狭隘、自私和……不堪。
担架晃动了一下,开始被抬起。林薇薇的目光还胶着在苏念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迷茫,有难堪,有感激,还有那一丝挣扎着想要破土、却立刻被她本能扼杀的愧意。
苏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与她对视了一瞬。苏念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优越,也没有施恩者的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伤者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就是这份平静,像一根细针,刺中了林薇薇心底最敏感、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出身普通、一度过气的女人,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如此镇定、如此……像个真正的好人?凭什么连她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都比乐乐更像个小男子汉?
她林薇薇才是天之骄女,才是应该被众星捧月、被人羡慕嫉妒的那一个!可现在,躺在这冰冷担架上、狼狈不堪、需要被人怜悯救助的,是她!而站在雨中,虽然狼狈却脊梁挺首、仿佛在发光的,是苏念!
那丝刚刚萌芽的愧意,瞬间被更加汹涌、更加熟悉的嫉恨所覆盖、所吞噬。像黑暗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心底那点微弱的亮光。
不!她不需要苏念的“好心”!这一切都是苏念的错!如果不是苏念,她怎么会来参加这个鬼节目?如果不是苏念吸引了表哥和所有人的注意,她怎么会急于表现,以至于选错了路?如果不是苏念母子表现得那么出色,她怎么会感到压力和焦虑,在雨中心慌意乱导致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