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年,棠梨出走工作室搬进了第三个办公地点。
她们在上海一处创意园区拿下了上下两层。
楼下是开放办公区、剪辑间、录音室和样片间。楼上是会议室、直播间、资料室,还有一间专门用来做旅行路线展示的空间。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国内线路图,每条已经上线的路线都被标成不同颜色。
西北荒漠线、江南慢游线、云南山谷线、东南亚海岛线、欧洲湖区线。
温棠站在那面墙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看着新加入的“北欧冬季线”。
姜颂从旁边递给她一杯咖啡。
“温总,有没有一种占领世界的感觉?”
“没有。”温棠把笔帽盖回去,“只有一种下个月预算又要超的感觉。”
姜颂笑:“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了。”
“你也是。”
“我以前不像?”
“以前像拿着咖啡骂甲方的大学生。”
“现在呢?”
“现在像拿着咖啡骂甲方的合伙人。”
姜颂满意地点头:“很精准,我喜欢。”
她们一路走到这里,靠的不是某一次突然爆红。
温棠的个人账号依旧是工作室最亮的招牌,可棠梨出走不再只是温棠和姜颂。她们有成熟的内容团队,有稳定的商务团队,有自己的旅行产品线,也有真正愿意为她们的审美和服务付费的用户。
更难得的是,朋友们都走到了各自想去的位置。
方遥加入工作室后,把商业合作做得锋利又漂亮。她不再是那个坐在宿舍里吐槽实习的姑娘,而是能在谈判桌上把条款一条条推回去的人。后来她和一位长期合作的文旅项目负责人在一起。对方性格温和,做事认真,和她日常毛毛躁躁的样子完全互补。
林薇从欧洲回国后,负责海外内容和目的地资源。她没有急着稳定下来,常常在不同城市之间飞。她的感情来得也不戏剧化,是在一次北欧路线踩点时,和当地合作方里一位华裔摄影师慢慢熟起来。对方做事的风格慢,沟通也有点滞后,林薇一开始嫌他效率低,后来发现他会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提前替她把机位踩完。
姜颂则和温棠一起把工作室扛起来。
她没有因为谁而改变人生计划,也没有把恋爱当成必须完成的项目。直到某一年,她在一次纪录片展映上认识了一位导演。两人从互相挑片子问题开始,吵了三个月,合作了一支短片,最后在庆功宴后一起去吃路边馄饨。
温棠开始学会把事情交出去。
她不是每条片子都亲自剪到最后,也不再每次出行都把所有机位自己扛完。她仍然会出镜,会写脚本,会做路线,但她更像一个内容主理人,负责判断方向、质感和边界。
这件事并不容易。
她曾经很习惯亲自把每个细节抓在手里。可公司越大,她越明白,一个人能做到的极致,和一群人能走到的远方,并不是同一个尺度。
她学会信任团队。
也学会在信任以后,保留自己的判断。
那年夏天,棠梨出走上线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自营高端旅行线。
目的地是欧洲湖区和山地度假村,周期九天八晚,人数控制在六人以内。路线中有两晚安排在安澜合作的海外酒店资源里,但产品并不是贺行简替她铺好的路。温棠和林薇带团队前后踩了三次,姜颂把行程体验拆到每个小时。
这条线最早不是为了“奢华”两个字做的。
温棠不喜欢把高端旅行写成单纯昂贵的符号。她看过太多宣传,把私人接送、米其林餐厅和古堡酒店堆在一起,仿佛价格越高,体验就越无懈可击。可真正出门以后,客人记住的往往不是账单数字,而是某个清晨推窗时的山色、司机是否准时、行李转运是否让人放心、餐厅能不能照顾同行者的饮食禁忌。
她和林薇第一次踩线时,在湖边一个小镇住了三晚。
第一晚,她们发现酒店景观绝佳,但抵达路线对不常出国的客人不友好。第二晚,林薇去试一家当地餐厅,回来后直接在表格里写:景色满分,服务节奏不适合团队。第三晚,温棠取消原本安排的热门游船,改去一条更安静的湖岸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