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皆死,唯有他,是唯一能将北境蛊变、边城沦陷、上官月谋逆的绝密消息带回京城的人。
他不能死。
为了一众弟兄的性命,为了不辜负临死托付,为了给太子递上真相、护住大昌江山。
万般挣扎过后,他压下所有戾气与悲愤,彻底放弃反抗,松弛浑身筋骨,任由同伴的尸体压覆自身,一动不动,闭眼屏息。
把所有人都解决的刺客头领,见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便下令属下逐一查验尸身,补刀确认死活,遍地血腥死寂,无人察觉尸堆之下,还藏着一具尚存气息的活人。
他全程屏住呼吸,心如死灰,任由利刃在身侧划过,任由血腥味与尸气包裹全身,硬生生熬过了刺客的全数查验。
待刺客确认无人存活、尽数撤离之后,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他静静蛰伏在冰冷的尸堆之下,忍着伤口溃烂的剧痛、刺骨的寒凉与弥漫的恶臭,整整隐忍了两日两夜,只因他怕刺客杀回马枪。
直到此刻,他实在撑不住了,他才趁着深夜死寂,山林再无半点人声动静,确认周遭无埋伏、无眼线,他才终于挣脱尸身,艰难坐起。
周身伤口早已麻木,浑身筋骨如同碎裂一般剧痛,可他眼底,却只剩极致的坚定与凛冽。
他抬手摸向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玄铁短哨,凑到唇边,吹出一串低沉悠长、节奏独特的哨音。
哨声穿透沉沉夜色,掠过密林山峦,传向远方。
不多时,远处夜色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通体乌黑、身姿矫健的千里良驹,踏着夜色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身前。
这是暗卫专属驯养的战马,通人性、识哨音,是他最后的代步依仗。
暗卫头领撑着地面,强忍浑身剧痛,艰难翻身站起,踉跄着翻身上马。
然后,他回望身后遍地冰冷的弟兄尸身,眼底翻涌着血色悲恸,喉头哽咽,无声抱拳一拜。
“诸位弟兄放心,我必拼死回京,禀报太子真相,为诸位报仇。”
言罢,他勒紧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破开沉沉夜色,踏着林间夜风,朝着千里之外的大昌京城,全速奔去。
时间又过去了七八日,大昌国京城,太子府,夜风穿彻东宫檐角,卷得窗棂铜铃低颤几声,碎了满室死寂。
烛火噼啪轻响,跳跃的光晕映在玉恒清俊却沉敛的侧脸上,将他眼底沉沉叠叠的阴翳勾勒得愈发深邃。
案上堆叠的朝堂卷宗尚未合拢,墨香未冷。
受伤的暗探,跪在丹墀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却浸透了深秋的寒意,垂首屏息,连一丝呼吸都不敢过重。
玉恒指尖缓缓覆上,暗探刚刚呈上的东西上。
他的指腹摩着衣料上、那略显潦草的血字上。
他素来温润自持,眉眼间常年带着一抹安抚人心的浅淡笑意,可此刻,那点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浸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