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对漆箸,夹起块鸡丝,递到他嘴边:“别想了,先吃饭吧。”
鸡肉鲜嫩,渗出来的汁水沾在他的唇瓣,公叔伯珺抿了一下,鲜甜入味。
他没什么胃口,但是这块已经碰过了,不能浪费食物,他小心地用牙齿咬住一角,避开夹着的箸,吃进嘴里。
那肉汁一入口,带着淡淡的香料气息和食材本身的甘甜。
热食安抚了紧张的神经,能让他暂时把注意力放到荷叶鸡上。
祝翎风看他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转到饭上,夹好菜递给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吃完。
等公叔伯珺吃完,祝翎风拿过他吃过的筷子下马车去清洗了下,抹干净又回来。
回来的时候小公子手上也拿着双漆箸给他:“你也吃点。”
祝翎风接过,把剩下的吃净,忽然他手里动作停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出声道:“我小时候,在山上看见师父杀鸡,接鸡血的时候我总是手抖,害得鸡血撒出去。”
公叔伯珺诧异地看着他挑起话题:?
“然后师父就会教训我,说我‘连碗都拿不住,怎么拿得稳刀’,我说我害怕这个血,师父却说如果我握不稳刀,流的是人血的时候,我才会真的害怕。”
“那你现在还害怕吗……”公叔伯珺只觉得刚刚他连反应都反应不了,腿软得只能扒着他的时候,这人招式凌厉,刀锋见血,一点都不害怕。
祝翎风看向他,好像笑了一下:“还好,我的刀法还算不错,能保护人。”
“啊?”公叔伯珺突然回过神来,他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你是……在安慰我?”
“嗯,不明显吗?”祝翎风疑惑,他看村子里的人吓唬孩童的时候就讲故事,安慰的时候也讲故事,他看着挺有效果的。
公叔伯珺无力地笑了一声,心情诡异地平静下来,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这人是自己花钱雇的,就这样吧。
夜色也渐渐暗淡,最后的一点橙黄色的余韵把远方的天地划分界限,直至被深沉的蓝吞噬,繁星挂在高空,俯瞰沉睡的大地。
清晨的鸟鸣从不远处的枝头传来,树枝在雀鸟的蹦跶中摇曳,晃动的枝叶上还带着晨雾凝结的露珠,天边出现一抹光亮,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马车继续上路,可好景不长,猝然下起朦胧细雨,一炷香不到,所见之处细雨如纱,遮蔽远近,湿润的水汽溢满空气,马蹄踩在黄土上发出闷声哒哒,没得天晴时清脆。
小公子脸红得要冒热气,呼吸粗重,眉头紧皱,浑身抬不起一丝力气。祝翎风手背探他额头的温度,有些烫得惊人,衬托他的手都偏凉,公叔伯珺本能地朝凉意靠,祝翎风用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他乱动滚下来。
撩开竹帘,抬手把住车盖,翻身上顶,走到前面落到驾车的清风旁,道:“还有多久到府城?”
“还有大约半天吧,这点小雨还不至于碍事,”清风瞧了瞧天色,“祝大侠你怎么出来了?”
“你们公子发热了,赶快进城吧,找个大夫给他看看。”祝翎风交代完,又从车盖上原路返回。
清风马鞭抽在马后脖子上,刺激得马加速向前跑,速度一下就超过了朗月的那驾马车,朝他打个手势,朗月点头,也加快速度。
祝翎风撩开帘子回来,看见的就是公叔伯珺挣开大裘,半个身体都挨上桌面,手恨不得抱着案几。
他快步上前把人翻回去,挥开案几,一摸肩膀,冰凉得不像话,急忙重新把他裹好大裘,为了防止他又挣开,把大裘原本用来固定的长绳扎结,保证像茧一样严严实实地包裹。
“好热……”公叔伯珺呢喃道,他半梦半醒的,只感觉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自己好像一个被烹熟的五花肉,无助地在锅里翻滚,却又挣脱不出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迷离的眼,眼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盯着他,一个激灵,慌张道:“不要吃我啊……”
打算给他喂些水的祝翎风:?
他伸手探温度,也没继续上升啊,怎么开始说胡话?
没管小公子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他扶起他上半身,一点点把杯子里的清水抬高让他喝下。
公叔伯珺一口一口地咽,干涸的喉咙好受了不少,心下一松,又昏睡过去,靠着祝翎风的胸膛一动不动。
祝翎风一只手扶稳他,另一只手把榻上的软枕摆好,再把人缓缓放躺回去,公叔伯珺闻到熟悉的浅香,脸蹭蹭丝滑冰凉的细绢枕套,呼吸平缓绵长。
所幸雨没有继续下大,只是淅淅沥沥地飘着,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天地。马车在湿漉漉的官道上快速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车加快了速度,去往府城的路便缩短了一大段时间。
高耸的城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廓也愈发清晰。
马蹄声由急转缓,在城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