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醉·尽欢才不会辜负岁月
人生的长短,并不在乎年岁,只在于心境。落魄失意时,似乎每一分钟都如一年般漫长难熬,就连呼吸的节奏仿佛都变得迟缓,胸口憋闷得透不过气来;而快乐得意之时,时光又变得飞快,转瞬间就从少年步入白头,仿佛人生百年,不过转眼之间。
如此看来,唯有欢乐的人生,才意犹未尽,若想不辜负岁月,就在有生之年,恣意尽欢。
再一次拜谒失败的李白,似乎唯有用酒醉,才能找回久违的欢愉。一次次失利,激发着他一次次再战的勇气,只不过,在每一次失意之后,他总是需要用一次远离,将心情调整回最初的平静。
他决定再游江夏,人不会两次站在同一条河水当中,那么曾经去过的地方,时隔多年再次前往,一定会收获不一样的景致。
江夏还是那个江夏,不过,这一次,李白却在伤心之上更添伤心。
在江夏,他偶遇当朝大诗人宋之问的弟弟宋之悌。宋之悌在当朝一度担任右羽林将军、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甚至太原尹等要职,与李白之间也有着深厚的友情。
这一次久别重逢,却不知宋之悌为何获罪流放,经过江夏,要去往流放地交趾。两个失意的人,在江边依依惜别,宋之悌已近暮年,不想晚景凄凉,遭遇如此变故。李白正逢盛年,却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屡次拜谒,屡次被按下不提。
也许这一次的分别,就会变成永别。看着眼前滔滔的楚江之水,一直通向蔚蓝的大海,通往宋之悌被流放的远方。那是千里之外的远方,此刻一别,便是后会无期。身为堂堂男儿的李白,不愿意因为离别变得哭哭啼啼,他在江边为宋之悌设下宴席,端起酒杯,刻意地用洒脱的豪情压抑住心底的悲伤。
小小的一个酒杯,盛放的似乎并不是酒水,而是满满的情意。饮下这杯情意,友情便长存心中,永不消逝。
暮秋时节的天气是晴朗的,天是那样蓝,没有一丝云彩搅乱天空的宁静。可是李白的心中却平静不下来,更高兴不起来,反而满是悲凉。江猿似乎也体会到了李白的悲凉,在晚风中发出了悲哀的啼叫。直到这一刻,李白的伤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不是个爱哭的人,此刻却因为好友的流放而大哭不止。他为宋之悌的晚景凄凉,也为自己经历的诸多坎坷而哭。
壮志难酬与好友流放都是最伤感的事情,想到此处,李白写下一首《江夏别宋之悌》,权当为好友送行: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
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
谷鸟吟晴日,江猿啸晚风。
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送别了宋之悌,李白哪里还有游山玩水的心情,他回到了安陆的家中,再次过起了耕田读书,与妻儿为伴的生活。
就这样闲闲地度过了一个严冬,又迎来了春末夏初,百花盛开的时节。没有了四处拜谒的困扰,整日赏花饮酒,吟诗作赋的李白又重新找回了久违的快乐。一日午后,紫烟忽然拿着一封书信,走到了李白的面前。
那是元演写来的书信,一别经年,元演对李白十分想念。刚好他的父亲当上了太原尹,便想邀请李白和元丹丘一起同游太原。可惜元丹丘要去峨眉山修炼,元演只好邀请李白一人前往。
一封好友的书信,勾起了李白对往事的回忆。他从前也曾与元演和元丹丘一同出游,那一次是到随州去拜访元丹丘的师父紫阳真人。李白早已对紫阳真人仰慕已久,他早就把紫阳真人当作位列仙班的仙人,那一次拜访,也受到了紫阳真人的热情相迎。
四个人整天坐在一起谈经论道,丝毫不知疲倦。李白还跟随紫阳真人学习炼丹之术,几乎乐而忘返,恨不得与紫阳真人一同归隐山林。可惜外界的**对李白依然太大,他无法彻底割舍。
紫阳真人的住处附近有一座餐霞楼,取“风餐露宿”之意。在紫阳真人处拜访之时,每当紫阳真人与道友在此相聚,李白也会列席,想到即将与紫阳真人分别,李白有些恋恋不舍,于是,他提笔在墙壁上题下一首《题随州紫阳先生壁》,既表达自己对紫阳真人的仰慕之情,也算是留下一些纪念:
神农好长生,风俗久已成。
复闻紫阳客,早署丹台名。
喘息餐妙气,步虚吟真声。
道与古仙合,心将元化并。
楼疑出蓬海,鹤似飞玉京。
松雪窗外晓,池水阶下明。
忽耽笙歌乐,颇失轩冕情。
终愿惠金液,提携凌太清。
临别之时,元演又告知李白,自己要留在这里隐居,不能一同返回,李白只好写下一篇《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权当依依惜别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