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都是这样。”水仙把一粒芡实米扔进碗里,用力过猛,米弹出来,滚到船板上,“说是水神喜欢最嫩的。”
李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反抗吗?”
水仙抬头看他,眼神很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反抗水神?那是要遭天谴的,整个寨子都要跟著遭殃。”
“可是……”
李寻顿了一下,没有接著说下去。
想要改变一个人,一群人,一个地方长久的习惯和想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起码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更何况……
这其中或许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隱情。
当天下午,李寻没有去采菱角。
他撑船往上游走,打算去看看那个被选为祭品的孩子。
上游的寨子比他住的这个更大,船也更多。
但气氛同样压抑,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干活。
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船头玩水,也被大人呵斥著赶回舱里。
他找到了寨老的船。
很好找,那是最大的一条。
船头画著金色的眼睛,船尾插著五面水旗。
一个老人坐在船头,背对著他,花白的头髮在风里飘著,一动不动。
李寻把船停在不远处,犹豫著要不要上前。
这时,船舱里钻出一个孩子。
不大点,瘦瘦小小的。
皮肤还没有那么黑,脸上隱约透著一丝白嫩。
眼睛很大,亮亮的,像两颗菱角。
他看到李寻,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你是外面来的吧?”
孩子开口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和疍家人的语言不一样。
他说的是官话。
李寻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幅身体其实並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疍家人。
这一点没几个人知道。
“我一看你就知道了。”
“而且你说话像……”那孩子挠了挠头,卡住了。
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像岸上的人。”孩子放弃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