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它们时,他便已确信无疑,“可我后面看过了,那‘易髓换血功’本身没有问题,晚叶说你暗中做了手脚,此事谁能证明?至于折扇与画卷,来历不明……我,我不想信它们。”
沉思片刻,他续道:“还有,他们让我服下‘魄魂散’,又为了取‘千丝缚’的心法,屡次试探我……我怎能仅听他们一面之词?”
他已看得透彻,苏云深欣慰地点点头。
“那折扇上的题词,是我为师兄与其挚友所作,画卷是送给一位好友的成亲贺礼,至于换血之法,你已想通了。”
简单的解释后,苏云深略作犹豫,又道:“唯有一事须让你知晓,因换血而逝的那位萧夫人,并非你的生母。”
“什么?”温润愕然望向身边人,“那我生母何在?她是谁?”
苏云深踌躇一瞬,“你生母因病早逝了。”
今日变故接踵而至,方才确认了苏云深的真心,又知养母非生母,令温润有些茫然。幸而因失忆之故,他对两位母亲皆感到陌生,此事冲击倒不甚强烈。
“那……阿玄他?”他问。
苏云深叹道:“温玄是萧夫人之子。他双腿有疾,唯有血亲牺牲性命为他换血,方能让他重新站起来,那方子是我给的,他便认定我害死他娘,用尽手段,欲置我于死地。”
温润听罢,眼里闪过一抹忧色,“若真是如此,但愿有朝一日能化解他心中的执念……”
短暂地沉默后,轻吐出一口气,又问:“你既什么事都知晓,为何不早些与我说清,反而由着我胡来……”
“有些事须你自己想通,若我贸然摊牌,未必能彻底消你疑虑。”说到此,苏云深微微扬起了嘴角,“况且,我要你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你对我有多么不舍。”
“万一……我舍得了呢?”温润问,眸中闪过一丝后怕,“若我真想取你性命,你要怎样?”
“给你便是。”苏云深神色认真了些,“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你分明不愿杀我,即便当时未能收手,我也不会令自己出事,免得你日后悔恨。”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的猜忌,都在这温柔而笃定的解释中烟消云散了。
温润含着笑靠在苏云深怀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最后一个疑问。
“那‘迷心散’,你,究竟有没有……”他欲言又止,悄悄红了脸颊。
苏云深看在眼中,嘴唇凑到他耳畔,指尖缠绕起他一缕青丝,“被意中人下这等药物,世间男子哪有不受之理?”
“可……可是,那药效……”他声渐低微,似是极难启齿,“分明会让你……”
支吾半晌,终是没有说下去。
苏云深笑意更浓,没有追问,只将人拥得更深了些。
夜凉如水,将方才的刀光剑影与惊心动魄悄然掩去了,帐内只余下彼此的心跳声,比任何誓言都要真诚。
转过一日,晨光初透。
温润睁开眼时,苏云深已不见人影,只有枕畔残留的松木气息,提醒着昨夜的温存。
他醒了醒神儿,坐起身来,回想着苏云深临去前所说的话。
云山确是他们的家,只是如今他的内力未复,尚不能抵御山中瘴气,归期需得延后。
苏云深也终于承认了,在他失忆前,他们便已相知相许。
他没有追问过往细节,他相信待到时机成熟时,苏云深便会将一切细细说与他听。
此外,苏云深还提议带他离开,寻一处僻静之所暂居,但凌晚叶的手筋虽已接上,却还需再施一次针以稳固经脉,他无法丢下这个人不管,便约定推迟一日。
想到凌晚叶,他不再耽搁,草草梳洗了一番,未进早膳便出了门。
晨露沾湿了衣摆,微凉的湿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凌晚叶的房门虚掩,温润仍抬手轻叩,待得了应允后,方才走进室内。
一进屋,便觉得药香扑面而来,凌晚叶正靠坐在榻上,由兰蕊伺候着饮用参汤,苍白的脸庞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脆弱。
“我须再施一次针。”温润在床畔坐下,自针囊中取出银针,“确认经脉通畅后,明日按时敷药便可。”
“多谢大公子。”凌晚叶点头,以探寻的目光看向他,任他将银针刺入自己穴道。
他一言不发,专注地寻穴落针,偶尔向兰蕊交代几句,告知其后续该如何照料,兰蕊在旁认真记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如此过了许久,他始终未提及苏云深,凌晚叶终究按捺不住了:“大公子,昨夜你……”
“未能寻得机会。”他截断了话头,针尖在凌晚叶腕间停了一瞬,才继续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