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辞恳切,眼眶通红,这一铁骨铮铮的汉子,几乎要当众落下泪来。
“那便随你们吧。”苏云深没有再多说,转而对林清露吩咐道,“安顿好他们。”
“是。”
林清露适时走到孔知远和萧雨桐面前,抬起手臂,“二位,请随我来。”
“有劳了。”二人异口同声,各自向苏云深道了别,便跟着她去了。
走到水榭门口时,萧雨桐脚步微顿,不禁又瞧了温润一眼,才再度迈开步子,随林清露与孔知远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苏云深收了思绪,缓步走到温润身侧。
“起风了。”他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温润肩上,又细致地拢拢前襟。
“你也累了。”没了旁人,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回房吧,我们早些歇息。”
温润任他将衣襟拢好,待他收回手时,忽然探过头去,在那近在咫尺的唇角碰了一下。
“今日我……精神尚可……”说着,顺势倚进面前人怀中,耳尖泛起一抹薄红,“一会……陪陪我。”
苏云深心下一荡,感受着怀中那具温软的身子,因外人而起的涩意顿时尽数散去,不觉浅笑出声。
“好。”
夜色如墨,芙蓉帐暖,远处溪流潺潺。
待到天光微透时,苏云深先醒了过来,枕畔的人仍睡得安稳。凝望着那绝美的睡颜,他心头一软,在人额间落了一个轻吻。
“润儿,我去为那孩子熬几味药,你多睡一会儿。”他在温润耳畔极轻地说道。
温润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微微扬起嘴角,轻手轻脚地抽出了手臂,替温润掖好锦被,才起身更衣。
窗外日头渐高。
萧雨桐梳洗妥当、用过早膳,便捧着一卷手抄的药经来到温润所在的临水小轩,这药经是她精心誊写的秘本,纸墨间皆见用心。
“温公子。”她跨过门槛,声音轻柔,“昨日来得匆忙,未及好好向你与苏公子道谢。这卷药经记载了千机谷中所有医术,特来献上,聊表心意。”
说罢,将那药经置于温润身侧的桌案。
温润正临窗翻阅书册,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如水,“萧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并未去接那药经,只道:“可是灵素阁藏书尚算齐备,不敢贪图贵谷秘传。”
萧雨桐脸上笑意凝滞一瞬,随即自顾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见公子身子孱弱,这药经里记载了不少调养秘术,或许对公子有用。”她向前推了推,语气恳切,“况且……若能助你与苏公子精进医术,寻到不用心头血、不损根脉也能解毒的法子,岂不是更好?”
说到此,她身子不觉向前微倾,试图拉近与温润的距离,“总归是多一种可能,收下也不妨事。”
温润不着痕迹地向后错了错,从茶盘上取了一只空盏,提起茶壶斟了七分满,放到她面前:“若能在药经中寻到两全的法子,你们也不必来灵素阁求助了。”
顿了一瞬,又道:“退一步说,寻到下毒之人,并不难。”
再次被推拒,萧雨桐袖中的手指收紧,面上却强撑着笑意:“……不难?看来公子已成竹在胸了。”
她随口敷衍一句,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抚上温热的盏壁。
却不想,温润严肃地应了下去,“不错。”
音落,望向窗外,语气如闲谈般随意:“炼制‘相思引’者,需以自身的内力驱动药成,届时心口会生一道红痕,五日后红痕蔓延全身……一个血人,如何认不出?”
话入耳畔,萧雨桐拈起茶盖的手指不由一松,盖子落回茶盏上,发出了极轻的磕碰声。
温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片刻,又浅浅一笑,道:“不过,若能及时服下我后山药圃栽种的‘七叶莲’,则另当别论。”
正说到此,林清露端着红木托盘进了门。
她对萧雨桐淡淡一笑,转向温润。
“公子,这是苏公子用晨露刚沏好的茶,特意让我先送来,说趁热喝。”边说边将托盘放在温润手边,有意无意地续了一句,“苏公子很惦记你,说是为那孩子熬好药便来陪你。”
温润含笑点头,端起茶盏。
听着他们的对话,萧雨桐神色复杂,许多到了嘴边的话也只好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