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彻底静音。
指尖骤然脱力,那张被反复摩挲的机票轻飘飘从掌心滑落,坠落在地面。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所有隐忍、所有决绝、所有下定决心的放手尽数崩塌。起身的瞬间,脚步踉跄,随即不顾一切,朝着机场出口疯狂狂奔。
风声、人声、广播声尽数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惊心动魄的噩耗。
——
消毒水的清冷气息萦绕鼻尖,规律单调的仪器滴滴声反复回响,聒噪又沉闷,扰得人不得安宁。
Pond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野缓缓铺开,耳边刺耳的机器声渐渐褪去,恍惚间化作盛夏悠长的蝉鸣,温柔又熟悉。
光影骤然流转,场景瞬间更迭。
纯白的病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燥热喧闹的高中艺术教学楼。
他骤然恍然。
今天是他转来艺术特长班的第一天,是他执意背离家族规划、奔赴热爱舞蹈的第一天。
从小,家族便为他铺好了坦荡大道,从政经商,研读政经,接手家业,是所有人默认的归宿。可他偏偏执拗叛逆,满心满眼都是舞蹈,为了坚守这份热爱,甚至绝食抗议,百般僵持。
恍惚间,耳畔响起父母当年无奈的争执。
母亲温柔纵容,轻轻拍着父亲的肩头,满眼宠溺:“孩子还小,心里有热爱就随他去吧,先让他追逐喜欢的东西,以后还有考研、择业的退路,不必逼得太紧。”
父亲满心无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纵容:“你就是太惯着他!迟早被你宠得无法无天!”
最终,父亲拗不过母子,妥协退让,成全了他一时的年少热忱。
可他从未知晓,专业的舞蹈集训,原来这般熬骨磨人。
高强度的压腿、开胯、拉伸,每一次训练都是极致的酷刑。筋骨被强行撕开的酸痛席卷全身,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汗水几乎能在地面汇成水洼。他咬牙硬撑,濒临极限,双腿发软发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一道清润温柔的男声在身侧响起,裹挟着干净好闻的皂角香气,缓缓靠近:“老师,我来吧,我帮他压。”
是Phuwin。
少年留着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眉眼干净澄澈,身姿挺拔如竹,温柔又坚定。
莫名的安心感席卷全身,在他耐心的引导与帮扶下,Pond硬生生撑过最痛苦的环节,一次就压到标准位置,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一旁的舞蹈老师笑着点头:“不错!很有天赋!Phuwin,以后Pond的早功、基础训练,就多靠你指点帮扶了。”
“好的老师,我会的。”少年轻声应答,温柔温顺。
Pond接过他递来的百合花手帕,细细擦拭满脸汗水。帕子洁白清雅,带着淡淡的花香,一如眼前的少年,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从那天起,两人形影不离,成了全校人人皆知的连体婴。
Phuwin永远耐心陪着他练功,帮他纠正动作、压腿开胯,清晨替他签到占场,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枯燥痛苦的训练日。
而Pond会早早帮他抢食堂最热乎的饭菜,备好温水,抢占澡堂单间,包揽所有琐碎小事,事事护着他、宠着他。
少年的情愫,总是滋生得猝不及防,在朝夕相伴的温柔里,悄然生根发芽,默默疯长。
艺术班热闹鲜活,不止舞蹈专业,还有服表、播音一众专业的同学。
Dunk总爱从家里带亲手做的精致甜品,大半都进了同桌Joong的肚子。Pond每次都奋力挤上前争抢,拼尽全力,最后却只能抢到小小的边角料,小心翼翼揣着,偷偷在课桌下喂给Phuwin。
Joong回头龇牙咧嘴,故作凶狠:“我家Darling亲手做的甜品,能分给你边角就很不错了!还敢嫌弃?”
话音刚落,就被Dunk抬手敲了一记脑壳,无奈嗔怪:“好好听课,别胡闹,小考文化课再不及格,没人帮你补习。”
Joong嬉皮笑脸:“怕什么!有学霸Phuwin在,抄他的准没错!”
Phuwin嘴里含着甜甜的蛋糕,像只软糯的小猫,眉眼弯弯,笑着摇头:“我才不给你抄。”
讲台之上,老师抬手敲响黑板,厉声制止喧闹:“安静!艺术生别只顾着专业!专业课再好,文化课不达标,照样考不上顶尖院校!都认真听讲!”
课间时分,隔壁班的Fourth和Gemini总爱跑来串门,美名其曰补习文化课,实则就是来蹭吃蹭喝、打闹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