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侧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挽着一道明艳夺目的身影——Sirivan。一身正红色修身短礼裙,细高跟衬得身姿纤细窈窕,是舞蹈系人人瞩目的系花,也是外界公认、名正言顺的Ratchapong家族继承人未婚妻。
再看向Pond,一身装束陌生得让Phuwin心口发紧。剪裁利落的黑色收腰西装从头至脚将他包裹,发丝尽数向后梳拢,褪去了从前少年人的柔和松弛,浑身皆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锃亮的皮鞋踩过反光的彩色地砖,一步步朝吧台走来。
两人并肩而立,登对得刺眼,般配得近乎刺眼。
Phuwin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一片。
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原来这场仓促赴约的自己,反倒像个贸然闯入、破坏旁人美满的小丑。
Pond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紧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汹涌的冲动,才没有失控地立刻冲到Phuwin面前,才得以撑住这副刻意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淡漠模样。
视线落在吧台前的白衣少年身上,他比上次车祸发烧苏醒时还要单薄清瘦,宽大的白衬衫与松垮长裤空荡荡挂在身上,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将他卷走,化作一只翩跹蝴蝶,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回。
身侧的Sirivan清晰察觉到身边男人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清清楚楚看见Phuwin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哀伤。她心底满是无奈费解,分明两个人心底都还装着彼此,偏要硬生生把她夹在中间充当隔阂的道具。
这场闹剧一般的帮忙,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第二次。
酒吧老板也愣了一瞬,很快收敛诧异,上前半步,客气引路:“两位客人,预定的包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擦肩而过时,他不着痕迹地朝Phuwin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无声询问:要不要就此作罢,不必硬撑。
可Phuwin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
Fourth和Gemini学医学制漫长,开销巨大,手头一直拮据,根本无力帮他承担高价进口药剂;Dunk与Joong常年四处奔波走秀,光是添置演出服饰、打理造型就已经耗尽积蓄;Satang尚且还在校读书,依靠家里供给,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求助。
翻来覆去盘算无数条出路,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求助的人,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原本奔赴这场见面时,心底还揣着一丝微弱、不切实际的期盼,可看见他与Sirivan并肩走来的那一刻,那点渺茫的希冀,碎得彻底,散落一地,再拼凑不回。
密闭包厢内,点歌机还未启动,空气安静得压抑。Pond带着Sirivan率先落座沙发,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Phuwin,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身侧的少女:“这是我的老同学,Phuwin。”
不等Phuwin回应,他身侧的人先轻笑出声,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我们早就见过了,不是吗?Sirivan小姐。”
Pond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先是怔怔望向Phuwin,随即转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Sirivan,满是茫然。
Sirivan顺势轻轻歪头,肩膀亲昵贴住他的手臂,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宣示:“是啊,前几天我未婚夫住院,还多亏你和KhunFourth特意过来探望。”
他那天明明来过病房?
Pond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委屈与不甘。
他明明守在病床外,明明看见了自己昏迷脆弱的模样,为什么不肯多停留片刻,非要匆匆离开?
在他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值得留下陪伴吗?
纷乱的情绪压下心底柔软,Pond勉强挤出一句疏离冰冷的问话,打破死寂:“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Phuwin第一次听见Pond用这样冷淡疏离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字字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哪怕从前失忆空白的五年里,他也从不会这般冷漠。失忆时,他会笨拙骑着单车跟在自己身后,默默护送;自己生病发烧,一通电话他便不顾一切赶来照料;听闻自己出国的消息,他会不顾一切驱车奔赴机场,只想见一面。
他明明已经找回全部记忆,记起所有相爱过往,为何对待自己,反倒比失忆时还要生疏冷漠?
心口酸涩翻涌,鼻腔骤然发酸,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眼眶涌。Phuwin慌忙偏过头,佯装打了个喷嚏,借着抬手擦鼻尖的动作掩去眼底湿意,平复好情绪才重新转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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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单独和你谈几句话,可以吗?”
“她不是外人。”
Pond手臂一伸,稳稳揽住Sirivan的肩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宣示般的动作刺得Phuwin心口发疼。
Phuwin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两人相贴的肩膀,抬眼望向Sirivan,眼底藏着一层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隐忍哀求。
Sirivan不敢长久对上他那样破碎恳切的目光,心底涌起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正在横插在两人之间,做一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她轻轻从Pond怀中抽回手臂,利落起身:“当然没问题,我去大厅坐一会儿,你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