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停往前奔跑,穿过空旷客厅,穿过寂静庭院,晚风刮在脸上,混着泪水又凉又涩。
可跑出去又能去哪里?他无处可去,满身狼狈,前路茫然。
他气喘吁吁冲到庄园雕花大门前,堪堪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时,看见一道身着黑色长款礼裙的妇人静静立在门廊下。
Phuwin瞳孔一缩,一眼认出对方——这是Pond已故母亲Kalyanee夫人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管家Ma姨。
Ma姨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与凌乱的衣衫,神色平静温和,端正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递出一封封好的牛皮信封。
“KhunPhuwin。”
“这是夫人当年特意嘱托我保管的信件,她说若是日后您再次踏入这座庄园,便亲手交到您手上,请您务必收下。”
Phuwin茫然失神,木然伸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指尖触到信封纸张,心底泛起无边茫然。
Ma姨抬手轻轻招了招手,停在大门侧边等候许久的黑色专用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身侧,车门自动打开。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厚重雕花的庄园大门,晚风穿窗而过,吹散车厢内残留的、属于Pond的冷冽气息。
Ma姨站在门廊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影,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看来您和少爷闹了不愉快,无论您想去哪里,只管和司机吩咐,他会平安把您送到目的地。”
“谢谢您。”
Phuwin声音沙哑微弱,指尖死死攥着那封牛皮信封,指腹用力到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来克制汹涌的泪意。
没过几秒,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庄园深处狂奔而出。
Pond衣衫微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与慌乱,不顾一切追到大门外,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早已驶远、融入车流的黑色车尾。
空旷的大门前,只剩晚风簌簌,青草飘摇。
他骤然驻足,心口一空,久久无法回神。
“Ma姨。”
他转头,这才看见静静立在一旁的管家Malai。
Malai微微躬身,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又疏离,一字一句,轻轻道破缠绕两代人的宿命:“少爷,老夫人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您了。您和KhunPhuwin,彼此深爱,却也彼此相克,纠缠不休的结果,从来都是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依旧没能逃过。
——
密闭平稳的车厢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Phuwin终于绷不住强撑的体面,眼底的温热汹涌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酸涩。他微微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封存多年的信件,泛黄的信纸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映入眼帘的,是Kalyanee夫人温柔娟秀的字迹。
【PhuPhu,我的孩子,我是MaeKalyanee。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对不起,直到落幕,才敢把所有藏了半生的秘密告诉你。
我知道你和Pond情深不渝,彼此深爱,可作为母亲,我从来不忍心看着我的两个孩子,重蹈我们上一代人的覆辙。
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早已把你当成了亲生孩子。你眉眼温柔、执拗隐忍的模样,太像一个人——那个被岁月、世俗和偏见,彻底困住的故人。】
Phuwin指尖猛地一顿,眼眶骤然发酸。
他终于读懂了Kalyanee夫人看向自己时,那份格外温柔、包容,又夹杂着淡淡怅然与怀念的眼神。那不是单纯对晚辈的偏爱,是跨越数十年时光,对旧人绵长的追忆。
【你的父亲,应该从未和你提起过我。
也是,时隔经年,爱恨落幕,故人远去,早已没必要再掀开伤疤。
我是你父亲大学任教以来的第一个学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却终究错过的爱人。】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Phuwin心底。
他的父亲,在他小学那年骤然离世,家中所有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死因,只说是意外病故。年幼的他无数次疑惑、追问,换来的永远是家人沉默的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