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他,实在太过真诚、太过温柔。明明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谈起孩童、谈起弱小、谈起病痛,眼底的心疼和柔软却真得骗不了人。
他说小孩都是天使,说生病的孩子最可怜,说如果可以,他好想护着一群小朋友平安长大。
年少的我本来对未来专业一片茫然,对学医更是从未纳入规划。可偏偏因为太爱他,太吃他这份温柔赤诚,鬼使神差地,最后填报志愿时,我义无反顾勾选了儿科专业。
最开始,只是单纯想靠近他的喜好,想和他拥有更契合的未来,想以后和他并肩的时候,我能陪着他的温柔,护着他偏爱的人间孩童。
可真正踏入专业、泡在课堂、泡在儿科见习室之后,我也慢慢真正爱上了这份职业。
小孩子纯粹、干净、软糯,哭闹是真的,依赖也是真的,治愈力也是真的。久而久之,我渐渐懂得Net当年的心疼,也慢慢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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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所有温柔美好的青春回忆里,永远夹杂着一根拔不掉的刺,藏着我压了很多年、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委屈。
那是大三的某个周末,是我们整段感情里,第一次悄悄裂开缝隙的一天。
那天Net突然找我,语气轻快,说他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要过生日,朋友都在,想带我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我其实本能地有些排斥。
我和他从高二相恋,整整五年,大多时候都是二人世界。他的圈子热闹、肆意、人多杂乱,而我性子安静,向来不爱凑热闹,更不擅长融入一群不熟的人。
我起初委婉推脱,让他自己去就好。
可他很认真地哄我,说我们早晚要融进彼此的生活、彼此的圈子,早晚要见彼此所有的亲友,早一点认识,以后就不会生疏别扭。
抵不过他软磨硬泡,也抵不过我心底那点想彻底走进他人生的执念,我最后还是点头,跟着他去了生日聚会。
现场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在场的人大多只是眼熟,寥寥数面,几乎全都不熟。Net怕我拘谨,整场聚会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替我挡酒、替我接话、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
可热闹的场合,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中途有人急着喊他过去帮忙布置蛋糕、搬东西,他实在推脱不开,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声叮嘱我乖乖待着,随即托付了他最熟的发小陪我聊会儿天,怕我一个人无聊。
那个发小性格格外热情开朗,生怕我独处尴尬,全程主动找话题、不停给我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滔滔不绝,笑语不断。
“你看见那边那个黑卫衣小胖子没?我们这群人里从小最可爱的一个,小时候圆滚滚跟球一样,踢足球老摔跤,一摔就原地滚好几圈,超搞笑!”
“别看他憨憨的,能力超强,现在还在读大学,家里公司已经开始让他接手打理了,做事特别靠谱!”
他顺着视线一个个指过去,语气轻松打趣,全是年少玩伴的肆意玩笑。
话音一转,他又指向另一侧:“哎对了,你看那边穿蓝色小裙子、拿着奶油小蛋糕的女生没?那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从小被我们一群男生宠大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眉眼温柔,气质恬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格外乖巧。
我本来只是淡淡听着,没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发小随口玩笑的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我耳朵里,瞬间牢牢扎进心底。
“她家以前跟Net家是邻居,门对门好几年,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还给Net和她订过娃娃亲呢!不过哈哈,你也知道,Net哪可能喜欢女生,就是小时候大人闹着玩的玩笑罢了!”
他说者无心,纯粹是多年老友的趣味闲谈,笑着调侃一句就翻篇了。
可我听者有意。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隐隐发疼。
我面上半点波澜不露,依旧安静坐着,笑着点头,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闹脾气,甚至连神色都未曾变化分毫。
可心底,已经悄悄记住了那个蓝裙女孩,记住了那句娃娃亲,记住了那句两家亲如一家人。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儿时玩笑,不必当真,不必矫情。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时间久了,或许我真的能慢慢淡忘、彻底释怀。
真正让这根细针变成刻骨长刺的,是很久之后,我偶然刷到Net爸爸的社交动态。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
照片里,Net的爸爸妈妈坐在中间,笑容温柔,双手亲昵地揽着身旁那个蓝裙女孩,眉眼亲昵、姿态亲密,俨然一家人。
而Net站在镜头外,微微低头,认真拿着手机调整角度,认认真真给他们拍照,侧脸松弛、眉眼柔和,笑意坦然。
配文短短五个字,却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自我安慰——
【快乐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