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尴尬、不舍与酸涩层层交织,缠绕在两人周身,让人呼吸发紧。陈炳林依旧看着他的背影,目光缱绻又痛苦,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尽数咽回心底,只剩无言的凝望。
过了许久,他再度开口,声音低哑微弱:“那些画……墙上挂着的那些,你要带走吗?”
黄乐荣收拾衣物的指尖骤然一顿,僵硬地悬在半空,心脏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太清楚那三幅画了。
整整七年的时光,尽数藏在三面墙壁、三幅画作之中。
第一幅,是七年前初遇的盛夏。湄平河波光粼粼,晚风温柔,年少的陈炳林坐在河畔写生,眉眼清澈,少年意气,侧影干净又耀眼,是他们故事开始的模样。
第二幅,是四年前的深秋。两人相伴登顶素贴山,并肩等待破晓天光,漫山云海,万丈日出,他们依偎相伴,岁岁温柔,是最热烈安稳的相守。
第三幅,是去年陈炳林的生日。烟火温柔,晚风缱绻,心上人系着宽松的围裙在厨房忙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系在纤细的腰间,背影温柔踏实,是岁岁朝夕的烟火人间。
每一笔色彩,每一处轮廓,都是他藏在心底、明目张胆的爱意,是他七年真心最直白、最滚烫的证明。
可时至今日,爱意蒙尘,隔阂横生。
这些曾经代表着深爱与浪漫的画作,此刻全都变成了刺人的伤痕,是见证圆满、也见证破碎的铁证。
“先放着吧。”
黄乐荣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眼底所有的湿意与狼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沙哑。
“我带走了,墙上空荡荡的,不好看。”
一句话落,温柔又残忍,带着未散的亲昵,藏着无奈的疏离。
他们明明已经走到了分离的地步,明明隔阂深重、爱意蒙尘,可他下意识的考量,依旧是这间屋子的完整,依旧是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的体面。
仿佛他们依旧是朝夕相伴、事事同心的伴侣,从未争执,从未疏离,从未走到分离这一步。
陈炳林显然也听出了这句话里残存的温存与刺眼的距离感。
他抬步缓缓走进卧室,脚步声很轻,最终停在黄乐荣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是跨不过的山海,隔不开的伤痛。
“乐荣。”
他轻声唤他的名字,温柔又卑微,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黄乐荣终于缓缓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强装的平静层层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痛苦与无助。
他抬眼,直直撞进陈炳林的眼眸里。
这双他爱慕了七年、凝望了七年、依赖了七年的眼睛,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挣扎、痛苦与茫然,狼狈又脆弱,看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七年深爱,七年羁绊,一朝割裂,两败俱伤。
“是你说的,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黄乐荣定定望着他,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冷静,不带一丝留恋。
“你说我在你身边,你没办法静下心好好梳理一切。所以分开,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炳林立刻蹙眉反驳,语气急切又慌乱,眼底满是无措,想要解释,却又语无伦次,无从开口。
黄乐荣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眼底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克制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疲惫与悲凉。
他望着眼前深爱七年的人,一字一句,轻声追问,字字诛心。
“那是什么意思?”
“陈炳林,你看着我。”
他目光澄澈又决绝,直直锁住对方慌乱的眼眸,不肯退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