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黎明想了想:“先让她住几天,缓一缓。后面我会用自己的样子多过来看看她,送点吃的用的,先混个脸熟。等她跟我熟了,再慢慢往下走。”
李讷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不急,慢慢来。她能信你一次就能信你第二次,关键是你得让她觉得你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靠谱的、能托付的人。”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张黎明看着电梯小屏幕上层数的数字,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有事再找我,”李讷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一门课要上。你呢?”
“你先走吧,我等下回村去。”张黎明说,“张凤还不能消失。那边还有一堆事没收拾。”
李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电梯到了,他走进去冲张黎明点了点头,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墙面映出他一个人站在里面的影子。
***
接下来的一周,张黎明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双重生活。
每天上午他还在城中村的屋子里以张凤的身份醒来,穿着那件旧毛衣裙,套上黑色羽绒服,去巷子里晃几个小时。
接的客越来越少,每天就干半天,剩下的时间他不在这里。
王素芬问他怎么最近老往外跑,他笑着说有点私事要处理。
王素芬没再多问,但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像是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说破。
张凤不接客的那些下午,会换上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坐公交车去张黎明公寓所在的小区。
有时候她是张凤的样子。
提着塑料袋散装的砂糖橘熟门熟路地上了八楼,敲开门,小苏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煮面,看见张凤就笑了:“姐,你来了。我正煮面呢,给你也下一碗。”
“别忙活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张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小苏把煮好的面端过来给她看,说现在会用微波炉了,还会用洗衣机了,前几天试着用烤箱烤了红薯虽然烤糊了但还挺好吃的。
张凤就笑,说你慢慢学不着急,然后看看冰箱里缺不缺东西,走的时候塞给小苏几百块钱,叮嘱她不要省饭钱,饿了就叫外卖。
有时候他是张黎明的样子。
穿着干净的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拎着水果零食,有时也带些熟食,像隔壁好心的邻居大哥一样大大咧咧地敲门。
小苏开门的时候总是先愣一下,然后低着头叫他黎明哥。
张黎明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说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这些水果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下、这个是学校旁边那家卤味店的招牌你尝尝--每个理由都那么自然,像随手做的事。
他不待太久,有时候十分钟就走,有时候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问问她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东西,想看电视随便开。
小苏刚开始很拘谨。
张黎明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坐在离他比较远的那个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身前,回答得又轻又短,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住得还习惯吗?”
“嗯。”
“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没有。谢谢黎明哥。”
“别这么客气,凤姨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张黎明故意把话说得很随意,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牛奶还有,明天我再带两盒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
张黎明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耳朵尖红红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成年男人在独处空间里对一个女孩示好,对女孩来说是一种藏在本能里的紧张。
他没再多说,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但是来多了几次之后,小苏就慢慢放松了。
有一次张黎明按门铃,正赶上小苏在客厅里用手机外放看视频。
小苏给他开了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聊起了做奶茶的事。
小苏说他们店里有一种芝士莓莓的配方特别难记,每次都要背好几遍,张黎明就说你在奶茶店干得最久,连配方都能背下来,应该让店长给你加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