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张黎明又如往常一样去了公寓。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然后提着塑料袋上了八楼。站在门口敲了好几下,没人应。
他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一遍。还是没人。
张黎明心里忽然发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胸口攥了一把。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插进锁孔,门开了。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的书和笔记本不见了,那盆多肉植物还在窗台上,旁边摆着遥控器,码得整整齐齐。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照进来,房间里显得温馨又明亮。
“小苏?”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又去厨房看了一眼,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他昨天带来的牛奶和鸡蛋,一样没少。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没人。
客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的瞬间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床铺得整整齐齐,那条浅蓝色床单平整得像是没有人睡过。
枕头两个并排放着,一个高一个低,没有压痕。
衣柜里空空的,衣架还在,但上面挂的东西没有了。
她的红色旧拉杆箱也不见了。
张黎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到一个念头都插不进去,然后又忽然被千万个可怕的猜测同时炸开。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小苏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标准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挂了,又用张凤那个手机拨过去,一样的结果。
“操……”他用力按着手机屏幕,又打了一遍,再打一遍,每一遍都是那句毫无感情的已关机。
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忽然被人抽掉了所有方向感的人。
四周的东西都是他前几天亲手布置的--那盏白色台灯是他帮小苏换上的,茶几上的遥控器是他教小苏怎么用的。
现在一切都还在,只有她这个人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只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轮廓。
他颓然坐倒在沙发上,身体陷进软垫里。
大脑仍在飞速运转,但每一帧画面都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向最坏的方向撞。
他想起芳姐说的--坏人专门盯着这种打工的小姑娘下手;想起阿霞说--晚上下了班不要往巷子那头走,以前就出过事;想起小苏那晚说小时候在老家,从来没有人帮我盖过被子的语气--那么轻,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张黎明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不是愤怒不是烦躁不是无奈,是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恐惧,把它堵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把手按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在客厅里再走了一圈--总该有什么痕迹,什么暗示,什么她留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茶几上,刚才进门太急没注意,茶几的正中央,遥控器下面,放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是普通的笔记本横格纸,叠了好几层,四个角对齐得很整齐--就像小苏叠大白兔糖纸一样。
他一把抓起来展开,纸张在小苏的字迹里一行一行铺开来:
“凤姐,黎明哥: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住那么好的房子,用那么好的热水器,睡那么干净的床,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但我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凤姐欠你的钱我还没还,你替我垫的房租、水电、吃饭钱,我都记着呢。这本子上每一笔都记着呢。我算过了,我出去找个厂子里上班,包吃包住的那种,干一年能攒下来,到时候一定还你。你们不要找我,也不要担心我,我成年了,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安顿好了会告诉你们的。--苏晓小”
张黎明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人闷了一拳。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垂到身侧,在客厅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