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恍悟(一)
慕容霓裳忽然在这个当口问起了自己拒做皇子伴读的事情,显然魏意有些意想不到的愣了一下,或许是自己还没想好要如何的回答,只是转身的回禀道:“奴才,先去将平西王的书信回复了!”
魏意的没回答好似逃避一般,慕容霓裳点头说道:“去吧,一切处理过后,到琴阁来找本宫,本宫想听一个很好地解释,而不是回避的沉默!”慕容霓裳是个执着的人,除非魏意有很好的借口,否则她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主意,况且魏意的确是一个很好地伴读人选,对自己忠心,而且出身世家,学识渊博,气质儒雅,遍观朝中世家的子弟,找不出任何一个这般气度和才学的人物来,他唯一的缺陷便是家事不清白,身有残疾,可这并不能成为否决他的因素。
魏意回了自己的卧房,提笔写好了一张纸条,这张纸条的纸来自于宫外,这是小林子从最普通的商店里买来的,这样一来即使纸条落入他人之手,也不会因为宫中纸张的特殊而顺藤摸瓜查到皇后头上来,这墨也是最为普通的墨,魏意换了另一种字体写好了回信,检查一遍后方觉得没有任何的纰漏,方才将纸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这信鸽自然是飞不远的,只是将纸条送到宫外林玉森的手里,再由他快马加鞭的送到云南木府,此时的左定全定是被皇帝严格的监视起来,所以不能轻易的与平西王有任何的书信联系,唯有借助木王妃来传递消息。
信鸽扑腾着白色的翅膀飞向了宫外,魏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紧了眉头,这一件事情虽然是顺利的很,可是他又该如何向慕容霓裳解释自己不愿意做知辰皇子的伴读呢?难道非要自己说出这难言启齿的原因,魏意握紧了手,还是起身向琴阁去了。
还未到琴阁,边听着琴阁内传出来的琴声,或许是左定全的书信让慕容霓裳心情不错,她的琴声此刻也是舒缓安逸的,如同山间中潺潺的流水逶迤而出,魏意驻足留恋的听了些许,拉开了门,隔着那飘起的白色纱幔,只能看见她的人影坐在软垫上,虽然怀着身孕不再风姿绰约,曼妙窈窕,可是却是无形之中多了一次温婉的气质,大概是母性的温和与宽容。
魏意的心不知道是被这琴声还是她模糊的身影迷蒙了,只觉得如同受了蛊惑一般,怔怔的看着里面抚琴的人,脑海中总是能够浮现的出慕容霓裳那一双好似能够看透人心的小鹿一般的双眸,清凉、可爱、单纯无邪却又那般的柔弱无辜,总想让人不自觉的去帮她一把。
“进来吧!”琴声缓缓地流淌结束,慕容霓裳温和的声音说道,她对于魏意,在私下里从来没有吩咐或者是强势,除非情绪失控之时,在慕容霓裳的心中,魏意总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兄长慕容百里,睿智、博学,而且总是毫无保留的为自己付出。
“奴才已经将事情办好了!”魏意进了纱幔之后低头回禀道,尽管里面站着小奴在陪侍,可是魏意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局促不安,他并不是那些从小就进宫的孩童做了太监,而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世家的公子,经过风花雪月和烂漫阑珊,所以知道自己心底的不安源自于一个男子对于自己心仪女子的悸动才会如此。
慕容霓裳想要听魏意说实话,自然是要将小奴支走的,于是便说道:“小奴,你先出去吧,等一会儿皇上来了,就说本宫在琴阁,若是皇上要过来,你机灵一点!”
“奴婢知道了!”小奴福了下身子答道,对着魏意点了下头以示恭敬。
琴阁中就只剩下慕容霓裳和魏意了,慕容霓裳对于信任的人极其的放松,坐的时间够长了,觉得腰肢发酸,于是便靠坐在了小几上,微微仰着头的看着魏意那张白净斯文的脸庞,按照宫中的规矩,仆人是不能够让主子仰视的,他知道慕容霓裳向来视他不一般,并不把他当做仆人看待,可是他还是魏意随即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想好借口了吗?”慕容霓裳问道。
“皇后,奴才的身份……如果成了知辰皇子的伴读,恐怕会有辱皇子的位份,将来皇子要又一番的作为,自然影响他将来的人,不会是奴才这般如同蝼蚁、草芥一般的人。”
慕容霓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魏意,敛色问道:“你的话可是真的,并无半点的推辞?”
“奴才句句属实,实在是不敢欺瞒皇后!”
慕容霓裳突然间变了脸色,呵责一般的说道:“胡闹,我看你是在这宫里头呆久了,浑身都变得迂腐了,当年那个世家子弟里最为风骨狂傲的一个人,早就没了影子,本宫以为你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奴颜媚骨,卑躬屈膝,实际上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风度不凡,气宇非凡的魏公子,看来我是看错你了,竟然有这般拙劣自卑的想法,的确是不值得我的重托,枉我还一厢情愿的想要让你影响知辰,让他成为一个有着你身上几番风骨的男子,罢了!权当是我眼拙!”
慕容霓裳虽然是有意的激将,可是的确也是她的心声,若不是倾慕魏意的风采,自然不会让他作为伴读的,这一番话说出来,魏意只觉得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自己在慕容皇后的心中竟然是这般的,也不辜负自己为她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慕容霓裳既然是激将,自然是不想真的放弃魏意,见他面露惊讶的神色,便缓和了自己的语气,安抚一般的说道:“本宫未入宫前,早有听闻,魏氏的公子,自小耳濡目染儒家思想,博学、慎思、躬行、聪睿,而且气度不凡,彬彬而有礼,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无一不通,尤其是魏家长公子,更是一位非凡的人物,所以我才真心相待,想要让你做知辰的伴读。”
“奴才,感怀皇后的恩典”,魏意面露难色,说道:“皇后可曾为皇子想过,如若一朝皇子封为太子,甚至登上大宝,难道要让史书记载奴才此等卑贱的身份来污蔑圣名吗?!”
魏意说的是拳拳之言,慕容霓裳也知道魏意的担心,毕竟一位皇子有出自阉人之手的留言不好听,可是魏意毕竟不同,无非是流言蜚语,又何必左右太多,所以慕容霓裳便笃定的说道:“迂腐之人的迂腐之言是担心不完的,本宫只要对知辰有益的事情便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知辰的伴读,有任何的可能,本宫都会为你争来博士的位份,本宫相信,只要是一个恰当的时候,让皇上知道你的身份,他定不会埋没你的身份,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而已。”
“既然如此,奴才只能领命!”魏意叩头谢恩后,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慕容霓裳看着魏意,留了他一句,“魏意,我此刻不以皇后的身份同你说话,你就当我是慕容家的大小姐,其实,在我的心中,从未把你当做一个残疾之人来看待,对你……我更多的是钦佩与敬重,我倚仗你的意见,看重你的见解,一直把你视为兄长一般,所以不管怎样……日后切莫心中妄自菲薄,我会觉得心疼!”
魏意的背突而挺直了,却实则是僵硬了,没有任何的表示,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逃窜着离去了。
慕容霓裳的话好像是一剂特殊的药,让魏意逃窜回自己的寝室,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重重的绊了一下,差点难看的摔倒,咣当一声赶快的将门合上,便倚靠在门上喘着粗气,数九寒天的日子里,这一跑居然满额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得,魏意用衣袖粗略的擦拭了几下,然后咽了口唾沫,向着桌子走去,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连续三杯茶下腹之后,魏意愣愣的表情方才有了些缓和的反应,随即他突然地笑了,笑的那样的放松,心安,原来慕容从没有看不起自己,而是如此这般的倚重他,越想心中越发的开心,从这缓缓地微笑渐变成了大笑。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倾慕一个人,却是自己身的缺陷无法配得上对方,现在就算是自己仍然配不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他至少是令她钦佩的人,他也就不觉得那般的遗憾了,至少自己在她的心中是有一个位置的。
……
魏意放出的信鸽在邻近暮色的时候到达了林玉森的手里,当时的小林子正在喂着院子里的其它信鸽,而下肢已经瘫痪了的玉箫则正坐在床前看着这一个人和一群鸽子的景色。
突然间一只远处飞来的鸽子扰乱了平静的画面,林玉森拿了鸽子腿上的纸条进了屋子,玉箫也关上了窗子,用剪子剪了剪烛花,屋子里瞬间的亮了许多许多,两个人并头的坐在烛光下展开了纸条,只见上面简单的写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叮嘱王爷,万事小心,不可留破绽!”
玉箫见林玉森烧了纸条,轻声的问道:“你可是要去云南了?”
林玉森点了点头,将一条厚厚的毯子盖在了玉箫的腿上,脸上带着笑容的说道:“去去就回,没什么危险,你在家等我就好!”
玉箫的脸上抹上了两团红晕,微微的点了下头,说道:“好,我就坐在窗前等你,你记得要早些回来!”玉箫的头偎在了小林子的肩头,这一切好像是宿命对于两个人的宽容,两个本应该罹难的苦难之人却在人际黄昏之时等到了最安逸的生活,其实玉箫在想,哪一天他们不需要再为皇后做事情了,她就可以用他们的积蓄开一家小店,真的过上最为平淡的普通人的生活,种花、喂鸽子、在黄昏之时相互依偎,慢慢的忘却那些苦难可痛苦,还有黄粱一梦的害人的荣华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