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眉心微动。
矿晶上没有一点精神力。
有趣,原来精神力是在芯片组装之后加上的?这样的话,吞吐芯片的金属口连通到哪里就是关键。
荧光数字不断跳动,莱诺收回精神力,抽成细丝挂在金属口,打算等下随芯片探探方向。同时他敛眉伸手,夹着矿晶按进黑色沟槽,蘸取胶质。
均匀上胶的矿晶填进芯片,压紧,推回金属口,精神力细丝绕动,缠了上去。
不对。
莱诺手指一紧,镊子硌进了掌心。
芯片里的矿晶上,竟有了那种尖刺般的精神力。
比米粒还小的碎片中,满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与痛苦,蜇得莱诺的精神力细丝像烫到似的,猛然扬起,险些断裂。
金属口嗡嗡轻响,那枚莱诺眼中仿佛在哭号着咒骂的芯片被负压吸住,在钢灰色壁面上轻磕一下,消失在黑色管口中。
里面两侧拨片闪过,又推上新的矿晶碎粒和芯片。
莱诺拢回了还在晕乎乎甩动的精神力细丝。
心脏在一下下敲击着胸骨,莱诺没抬头,用余光扫视一圈周围。
亚雌们还在埋头苦干,几个保安已经找椅子坐了下来,有的甚至翘起腿玩光屏,没有视线指向这里。
莱诺目光在面前台面每件物品上点过,重新垂下眼,夹起矿晶安装好。待缓过这半分钟,下一组矿晶和芯片出现时,他咬住舌尖,把精神力缠在矿晶上,没入胶质。
持续下沉,直触到黑色沟槽底部。
无声的尖啸乍起,仿佛一阵纷乱的旋风,从精神力末端呼啸而来。
卷着无数嘈杂不清的痛呼与啸叫、高喝与苦吟,重重回响,震得他颈侧一麻,舌根发苦。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就是这里。
舌尖传来刺痛,莱诺让带空气净化剂凉味的空气一次次灌进胸腔,用力从胶质里提起了镊子。
原来问题的核心,不在矿晶如何压碎,亦不在装好矿晶的芯片在哪里封装,而在贴装矿晶这最最不起眼的一步。
工厂要亚雌,顾虑也不仅是手细不细、命贱不贱,而是对精神力有无知觉。
只是如此而已。
如此简单直白地摆在台面上、摆在荒星劳工一次次细微动作里,就像星环这平滑到窒息的灰钢,绑缚着他们,在帝国正中央无声旋转。
而精神力、还有释放出如此精神力的雄虫,他们,又在哪里?
矿晶碎片在芯片上硌出一声涩响。
尼尔仿佛感觉到什么,悄悄转头看了看莱诺。莱诺用镊子尾部抵住掌心,朝他笑笑,比口型示意自己要领先了。
尼尔眨眨眼,有些担心的样子,但光屏上数字不停跳动,他还是低下头去。
没一会儿,一声铃响,椅子上的保安纷纷站起走出,不待亚雌中的窃窃私语之声升高,又换了新的保安进来。
莱诺手上不停,微微抬头,对上一双冷绿色眼睛。
绿眼睛保安脚步微顿,抿了下嘴唇,在那短暂的一秒里,深深看进他的眼底。
腰间绑带好像松了一些,手腕落回台面,暖流重新涌上指尖。
莱诺低下头去,精神力却纷纷扬起,三两下合成一束,跐溜滑下了台面。
扁扁地贴在地面上,蜿蜒绕过桌腿椅脚和皮靴,攀上一条长腿,环过腰肢,勾住垂着的小指,摇晃两下,然后立定一跳。。。。。。
正跃进掌心,委屈地翻来滚去。
那只手的手指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