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知其中缘由,对尹复道:“我大概猜得到,今日是他夫人生辰,二月下至月末,正是梨花开放时节,他妻子不是名字中带个梨字么?”
“那他完全可以多待几天,倒不必今夜就走”,尹复不解。
此中情,三人之间怕只有林致和能有些品悟:“林彦文应该是只拣花盛之日来此,一旦落花散飞,漠漠纷纷,难免有梦断之恨。”
尹复长叹:“死生缘尽,人能奈何?只是我观他平日为人颇为圆滑,不知他还这般深情坚贞。”
“谁说不是呢”,其实若朴本有些不信林彦文之言,但从午前到午后这段时间,林彦文未安排饭食,想来是为着祭怀他妻子,罢去今日饮食,可那书斋中香火味久久未散,恐怕是早早便奉过不少香火,瀽【2】过浆水。
“只是不知道林彦文说回陆宁后再作考量当不当真”,若朴对林彦文还抱着些幻想。
尹复大笑:“等他考量完,只怕要到伏旱时节。我提此话,想的是他在春头别找宜南要钱就行,根本没奢望他能批钱粮来。沈若朴啊沈若朴,你可真好笑,我还以为你长进不少,原来还是这般。”
她还能说什么呢,“那幅《山市晴岚图》岂不是白给了他?”
这,林致和仔细考虑过措辞,才开口对她解释:“其实那幅是仿作,但也仿得相当不错,真迹没有带到宜南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将真迹拿出来,所以林彦文轻易察觉不出。”
尹复又笑她傻姑娘,这笑声太刺耳,笑得她有些难受,只好闭上眼睛,学他之前的样子假装睡觉,这些人呐,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晚间辞别尹复,沈林二人回三家胡同,他又邀她吃晚饭,她笑着答他:“还不饿。”
“因着林彦文禁饮食,午间我们便都没吃,不知道你这肠胃是什么做成的,现在还不饿”,他以为她是真不饿。
“你放心,只要我嘴上说不饿,我的肠胃便察觉不出饿意”,若朴淡淡回他。
“看来是我的肠胃太憨傻,只知道饿了就得吃饭”,林致和满面笑意,她知道他又在打趣她。
若朴也不多说什么,迅速扒拉几口饭菜,林致和又笑她:“原来你的肠胃不仅聪明,动作还快,只是饮食太快不好克化,不用太着急。”
“没办法,蠢傻的东西就是慢人一步”,不就是阴阳怪气么,当谁不会似的。
“你说的对,只是我想了解你到底要找林彦文问什么,说不定我知道”,林彦文自认蠢笨,毕竟先前他让她有所误解,被她抢白一通也是应该。
“食不言”,若朴只回他三个字,心想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他想做的事与她想做的事能一样么?
好一阵沉默,不过若朴确实也将速度放慢,来兴不在,饭食不如之前精细,因着这一日心绪百转,便觉有些难以下咽。
“晚间要做些什么?你不是说想看看山水图卷么,我那里还有几幅,只是不是近日所作”,林致和有意与她待在一块。
“这几日没见着淑容,我得去看看她”,她不是因着要拒绝他的邀请而找的这个理由,又朝他解释,“林御史的山水画,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去看。”
不过林致和可不想再等什么下次,既然她想与沈淑容一块,待会一并去请沈淑容来就好。
若朴才敲响淑容的门,林致和便已拿出必要的物什,将桐斋收拾妥当。
获谷鸟【3】短促地叫出好几声,残照落于石上青苔,淑容才来开门,若朴还未瞧见她脸上神色,淑容便折身去点灯烛,那火已烧旺,屋内大亮,淑容却还是没转身。
若朴已察觉到不对劲:“淑容,这几日你在做什么?”
烛火随气息跳跃,淑容只是立着不动,若朴忙上前扶住她,淑容放下袖袍,便见她满面悲泪。
若朴扶她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五岭山人那幅观音像,只是画心已脱落,还散着好几张托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