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父亲说了很多很多话,司城凛明白,父亲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所做的铺垫。只是当时他未能完全领悟,只得铭记于心。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父亲早已不在,那时他恍然间回想起今夜,才终于明白——这夜太短太短了,短到不够父亲对他说尽所有嘱托。
快天亮时,司城凛才从父亲房里出来。
值夜的侍从匆匆起身相送,司城凛本不想打扰他,可见他醒了,顺势便等不及交代了:“去把迦染找回来,要快,就说家中有极重要的事要告知她。”
“是。”
灵族千万年的争斗史自是纷纷扰扰,波云诡谲,这一切,本该与千里之外的边城百姓无关。
但谁让某些小女孩打定主意要上神都了呢?
之后的日子里,巫寻月收拾东西,准备行李,等待路引批文,且有一阵子忙碌。
神都地处北方,冬天比邬戍城要冷许多,巫画荻先是操持给巫寻月置办了几大箱过冬用的床褥、棉袄,后来见行李实在多,干脆便算了,直接准备银两让她到了神都买自己喜欢的,巫画荻说,神都的东西肯定比他们这卖的好多了。
乡里乡亲的知道了,都纷纷过来相送,有的送些吃食,怕她去了吃不惯;有的给她做了新鞋,怕她赶路废脚。自然也有过来阴阳怪气,探听虚实的,巫寻月毫不在意,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只剩下了对未知前途的憧憬。
临行前家里最后一位客人,是秦艽。
巫寻月将之前桑家送她的首饰盒摆到她面前,说:“这些都给你吧,等我去了神都,我再自己买新的。”
“啊?万万不可,”秦艽甚是惶恐,“这太贵重了,我爹娘定要说我,况且我整日干活,也没太多能戴的时候,真的不可!”
巫寻月不在意贵重,但见秦艽坚持,她只好改口让她挑一个,秦艽这才同意。
哪有小女孩不喜欢首饰呢,秦艽在盒子里精挑细选,满是开心:“果然是神都啊,这些款式和做工都是我没见过的,我都想不到簪子还能做得这么好看……”
秦艽很喜欢巫寻月生日当天戴的花赶蝶镶珠流苏银钗,可那太贵重太华丽,她并未挑走,拿了另一支素雅些的。
巫寻月为她佩戴时,她又喃喃道:“阿月,真羡慕你,你真的要去神都了……”
巫寻月突然就问:“阿艽,你想不想也去神都?”
秦艽像是以为听错了:“什么?我?”
巫寻月认真告诉她:“阿艽,有人告诉我,在神都只论能力,不论男女,只要你有自己的工作,靠自己的努力而活,都能受到敬重。”
此番言论于秦艽来说,真可谓是惊世骇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巫寻月:“……真的吗?神都真是如此?”
巫寻月笑起来:“我想过了,你厨艺甚好,双刀叶饼做得又好,如若你想去神都,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卖些小吃,神都离我们千里之遥,我们这里的小吃,神都人未必见过,或许生意能火起来呢!”
“真的耶,可是……”秦艽脸上担心总多于期待。
巫寻月想得倒是周全:“此事急不得,我还未到神都,也许那里的情况不尽如人意,总之,我此次先去帮你探探情况,等我在神都安顿下来,一定写信告诉你。”
秦艽一听,眼底燃起无尽的希望:“好啊阿月,我一定等你!”
临行前夜,巫寻月策马去了垩山。
可任她在山谷之中如何呼唤,小白也不肯出来见她了。
“小——白——”她一遍边喊,传回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巫寻月对着山谷深处大声呼唤:“小白!我知道你在,明天,我就要去神都了!我会在神都好好活下去!成为我想成为的人!然后——找到他!”
“小白!神都学宫要上七年,路途遥远,每年我只能在暑假时回来……”
“小白!以后没人给你带肉饼了!你要少吃点肉!减减肥!”
“小——白——”最后一句,巫寻月哭着大喊,“——我每天都会想你的!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