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
如果说,马尔萨斯的战场是一首由火焰与钢铁所谱写的、充满了毁灭与审判之美的宏伟交响诗。
那么,圣辉之刃的战场,就是一首由腐烂与绝望所吟唱的、无声的、却能將灵魂都一同溺死的……安魂曲。
这里没有光。
那片永恆笼罩在骸骨平原上空的、晦暗的、如同死者眼翳般的天光,在这里,被彻底地、无情地吞噬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由扭曲的、如同垂死挣扎之巨人的臂膀般的、畸形的树冠,像一顶用全世界的绝望所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华盖,死死地,压在了他们的头顶。
唯一的光源,来自於那些漂浮在黑色泥水之上的、散发著幽绿色磷光的、如同亡者鬼火般的菌类。它们的光,冰冷,潮湿,不带一丝一毫的暖意,只能將周围那些如同肋骨般从泥水中刺出的、盘根错节的枯根,映照出更加狰狞、更加可怖的轮廓。
这里没有声音。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都在踏入这片禁区的瞬间,被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意志,扼死了喉咙。
唯一的声音,来自於他们自己。
“咕…嘰……”
那是布里安娜那沉重的、足以踏碎岩石的钢铁战靴,每一次,都深深地、深深地,陷入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如同活物般蠕动著的、漆黑的泥沼之中,然后,又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地,拔出来的声音。
“嘶…嘶……”
那是伊琳娜手中那柄由星辰寒铁所铸就的法杖,其末端所附著的、永不熄灭的冰霜符文,正在与空气中那些充满了腐蚀性与生物性剧毒的、肉眼不可见的孢子,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中和战爭”时,所发出的、细微的能量哀鸣。
“呼…哈……”
那是凯兰那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沉重的、每一次吸入肺腑,都仿佛在吸入一片由亿万个死者之怨念所共同构成的、冰冷的、粘稠的“浓雾”的……呼吸声。
这里,是“低语沼泽”。
那个在艾拉那张用兽血所绘製的、简陋的地图之上,被她用一个代表著“极度危险”的、扭曲的螺旋符號所標记的、通往巨人之塔的唯一“捷径”。
“捷径?”
凯兰那双曾如同正午烈日般明亮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像是两颗被蒙上了厚厚尘埃的琥珀,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警惕。他看著眼前这片…这片仿佛连“希望”这个词本身,都能被彻底吞噬、消化、变成一滩冒著恶臭气泡的黑色淤泥的、活生生的地狱。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艾拉这位充满了原始智慧的嚮导,產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疑”。
这…真的是“路”吗?
这难道不是…那头名为沃拉克的巨兽,张开的、另一张充满了消化液与腐烂食物残渣的、更隱蔽的、也更致命的“嘴”吗?
然后…“它”…来了。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一种比声音更古老、更本源、更无法防御的“东西”。
它像一根由绝对零度的寒冰所凝结成的、最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绣花针,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们那由圣光、奥术与钢铁所共同构成的、坚不可摧的“外在”防御。
然后,精准地,刺入了他们每一个人,那最柔软、最脆弱、也隱藏得最深的“內在”灵魂之中。
“……为什么……不救我……”
凯兰的耳边,第一个,响起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他无比的熟悉!那是乔里茨!是那个在他眼前被活生生吞噬的、年轻的、虔诚的、將他视为兄长与偶像的圣骑士!是他在那活体洞穴之中,所发出的最后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解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你的骄傲…害死了我……”
“……你这个…偽善者……”
凯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他那只紧握著战锤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知识…就是力量……”
伊琳娜的脑海里,则响起了另一个,充满了诱惑与蛊惑的、仿佛来自於万古之前的、某个禁忌存在的声音。
“……只要…再深入一点……再往前一步……”
“……你就能…理解『它……你就能…剖析『它……”
“……你就能…成为…『它……”
伊-琳娜那张永远都保持著绝对冷静与理性的、如同冰雪女神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挣扎,一丝…对那终极的、却又充满了毁灭性诱惑的“真理”的…病態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