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尽的、令人晕眩的幽绿色光芒,充斥著这座曾经代表著艾瑞亚最高权力的殿堂。
当凯兰推开那扇暗门,迈入王宫大殿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內臟。
空气湿热而粘稠,带著一种混合了臭氧、培养液和腐烂甜味的奇异气息。原本宏伟的汉白玉立柱上,缠绕著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粗大管线,里面流淌著高浓度的发光液体。穹顶之上,那幅描绘著开国君主加冕的巨型壁画已经被某种灰色的、类似菌毯的物质覆盖,只露出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没有卫兵。没有伏击。
只有大殿中央,那个曾经放置著黄金王座的高台。
此刻,王座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球体。
它由无数根闪烁著奥术光辉的神经束编织而成,中间包裹著一团翻滚不休的黑色原生质。那团物质既像液体,又像固体,时刻都在发生著解离与重组。偶尔,一张扭曲的人脸会从那团黑色中浮现,那是法比安的脸,那是被吞噬者的脸,那是……眾生的脸。
这就是新神。
这就是沃拉克。
而在那个悬浮球体的下方,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有些不合身的华丽天鹅绒长袍,头戴歪斜的金冠,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是国王,瑟伦三世。
他背对著凯兰,负手而立,正抬头仰望著那个巨大的球体,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你迟到了,指挥官。”
国王转过身。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带著一种只有在最顶级的学者身上才能看到的儒雅气质。但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燃烧著纯粹的、理性的幽绿鬼火。
那不是瑟伦三世。
那是披著人皮的沃拉克。
“我还以为,你会走正门。”
“国王”微笑著,指了指大殿紧闭的正门,“虽然我为你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五百名高阶奥术构造体组成的仪仗队,但在计算中,你走这条老鼠洞的概率確实高达87。4%。”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总是喜欢钻阴暗的角落。”
凯兰没有说话。
他紧握著光耀战锤,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走向高台。
隨著他的前行,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爆鸣声。那是他的“光弦”力场与大殿內高浓度的沃拉克魔力场发生剧烈摩擦的声音。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满是刀片的沼泽中跋涉。
“法比安。”
凯兰在距离高台十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叫那个怪物的名字,而是叫出了那个曾经的人名。
“你把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纠正一下。”
“国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是实验室。以及……乐园。”
他缓缓走下台阶,步伐轻盈得不像一个老人。
“法比安……啊,那个名字。多么怀念,又多么渺小。他是我的过去,是我的启蒙者,也是我的一部分。”
“但他太局限了。他只想著炼金术的瓶瓶罐罐。而我……”
“国王”张开双臂,身后的巨大球体隨之发出嗡鸣,无数道光流顺著管线注入整个皇宫的地下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