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冷,和別处不同。
这里的寒风不像是风,更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带著倒刺的挫刀,不知疲倦地打磨著这片名为“世界之脊”的巍峨山脉。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黑色。那不是夜色,而是被撕裂的大气层后透出的、来自虚空的辐射光。
在一座孤悬於冰川之上的峭壁顶端,德雷克·碎誓者正坐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岩石上。他的手里把玩著一块刚刚从断风谷带出来的、还在搏动的地脉碎片。
那碎片原本是翠绿色的,此刻却已经被染成了漆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
“听到了吗?”
德雷克对著空无一人的雪原,轻声说道。
“这是世界的哀嚎。”
“多么美妙的乐章……比神殿里那些虚偽的唱诗班,动听一万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隨著断风谷节点的崩塌,那股原本用来稳固大陆板块的庞大能量,此刻正像失控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他早已布置好的法阵之中。
他的身体在颤抖。
那不是冷,而是兴奋。也是……反噬。
他的左手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指尖时不时会虚化成一团烟雾,那是身体无法承受过量虚空能量的徵兆。但他不在乎。
为了那个“绝对自由”的瞬间,哪怕这具皮囊烂成泥,他也心甘情愿。
“如果你是来欣赏风景的,我不介意分你一半位置。”
德雷克突然偏过头,目光投向身侧一块不起眼的阴影。
“但如果你是来杀我的……”
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残忍。
“那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动手。因为再过一分钟,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把你这一块『污点,从这幅完美的画卷里擦掉了。”
风雪骤停了一瞬。
那块原本毫无异样的阴影,突然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个裹著白色皮裘、脸上戴著半张金属面具的女人,无声无息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走一步,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两滴鲜红的血跡。她的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但依然有血水渗出来,染红了腰侧的皮毛。
那是旧伤。
是当初在王都被皇家秘谍围剿时留下的、差点要了她命的伤。
“传说中的『迴响。”
德雷克挑了挑眉,並没有起身,依旧慵懒地靠在岩石上,“怎么?女伯爵那个疯婆子死了,你这条丧家之犬,还没被人打死吗?”
“托你的福。”
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冰冷,像是两块寒冰在摩擦。
“这世道乱了,杀手才好活。”
她走到离德雷克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进可攻,退可逃,但也处於德雷克隨手一击的杀伤范围內。
“但我看你活得不怎么样。”
德雷克指了指她腹部的伤口,“皇家秘谍的『噬魂毒?嘖嘖,那帮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下手还是这么阴毒。你没死,说明你的命確实够硬。”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废话。”
“迴响”——或者说莉娜,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那双在那张残破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决绝。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德雷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落了峭壁上的积雪,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雪崩。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