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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2页）

“那你为何从不曾告知我？”

“因为你从未想过要知道。而我……也不愿被卷入你们秦国的乱局。”

他的眉心皱得更深，眼底浮现出几分痛楚：“既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帮我？”

我的喉咙一紧，几乎哽咽：“因为我……无法对你置之不理。我……”

“上将军！”

突如其来的呼唤生生打断了我的话。虽然心底残留一丝遗憾，却又暗暗庆幸，被拦下了那句我未敢说出口的话。

我后退一步，示意那士兵上前。

只见那士兵急急抱拳，语气焦急：“上将军，自上次魏军火烧粮仓后，我军粮草储备一直紧张。这一路征战，又消耗颇多。而东阿城内百姓余粮也寥寥无几，恐怕往后会出现粮食短缺之忧。”

章邯的神色倏然凝重，眉头紧锁：“我早已命人飞报咸阳，请朝廷拨粮并派援军。为何至今毫无消息？今日随军而来的秦国使臣呢？他身在何处？”

那士兵一愣，旋即抱拳：“末将这就去寻！”

片刻后，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脸色发白：“禀上将军，那……那位使臣不见了。”

“什么？”章邯猛然厉声，“不见了？”

士兵吓得一个激灵，低下头，声音发抖：“听人说，他似是趁混乱之际，偷偷离开了。”

章邯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既如此，尔等为何不追？”

那士兵额头冷汗直冒，急急解释：“当时城中混乱，众人皆顾不得他。而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使臣，我等也不敢妄动。”

章邯气得抬手扶额，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无力地摆手：“下去吧。”

士兵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章邯猛地一拳砸在城楼坚硬的岩壁上，血迹顺着石缝汩汩流下。我心头一紧，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气恼中又带着几分心疼，撕下衣袖替他默默包扎。他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那面渗血的岩壁，仿佛要将所有愤懑都刻进石里。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纵使我助他赢下东阿一战，也无法改变他被环境裹挟的结局。只要他仍是秦国的将领，便注定是朝廷疑忌的对象。李斯一死，矛头便会转向这位握兵在外的上将军。赵高一直忌惮章邯的兵权，刻意压下捷报，隐瞒军情，在皇帝面前夸大他的败绩，又频频掣肘军务，断绝粮草援军，再以诏令层层问责。待他孤军无援、四面楚歌之时，便只余投降一途，最终郁郁而终……

我多想帮他，可我能做的实在有限。更不能直言劝他放下手中的兵权，离开秦国。皇权如山，我与他不过是凡人，怎能轻易撼动？他亦无法在此刻背叛秦军，转而投向敌营。身处这样的困境，他注定如困兽般拼死挣扎。或许，这就是他纵然心怀失望，仍要苦苦支撑到最后的原因吧。

我忍不住握紧他那只伤手，轻声劝道：“夜凉如水，你已鏖战许久，不若先去歇歇。办法，总会有的。”

章邯只是缓缓抽回手，目光避开我，语气冷淡：“多谢你今夜相陪。你也早些歇息吧。”

话落，他正要转身，忽又顿住脚步，背影映在冷月之下：“今晚你便宿在我营帐，我已多铺了一榻。那里隐蔽安全，我……还有军务未完，就不回了。”

言罢，他的身影渐渐隐没于夜色尽头。

我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隐隐作痛。那痛意甚至唤醒了肩头的伤口。我踉跄扶住城墙，急促喘息，从怀中取出一粒止痛丸，勉强压下那股尖锐的刺痛。待气息稍稳，我才缓缓顺着城墙走下，独自向大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