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台下:“你们谁不信,可以上来看看。把缸里的土拿去和大棚里的土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台下一阵骚动,但没有人上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信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手上沾著泥土的总督。
“各位!”他说:“我,洛克·德雷克,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底巢的土地已经净化了。不会再有污染,不会再有辐射,不会再有毒气。你们的家人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你们的孩子们可以在乾净的土地上奔跑,你们的餐桌上会有吃不完的马铃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我保证。”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人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又一个人。
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欢呼声震天。
老马克也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但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他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看著他满头的汗水和亮晶晶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缸里的土,他看过了。和大棚里的一模一样。深褐色的,鬆软的,带著泥土的腥气。
那是真的。
马铃薯是真的。楼房是真的。土地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也是真的。
老马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去那个新鞋厂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怀希望,觉得日子终於要好起来了。他想起自己每天踩十几个小时的缝纫机,手指磨出了血,但心里还是高兴的。他想起发工资那天,他站在厂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等来的却是老板跑路的消息。他想起去找政府的人,被人从办公室扔出来,摔在街上,周围的人都看著他,没有一个人伸手。
那些记忆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他。
可是……
可是台上那个年轻人,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那些官员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看的,看的是塔尖的方向。而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往下看的,看的是他们的方向。
那些官员说“为你们好”的时候,语气是施捨的,像是在打发叫花子。而这个年轻人说“我保证”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像是在与他们平等地討论。
下巢的渣滓也可以和总督平等討论吗?
老马克想不通。但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很小,很微弱,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
他在下巢活了三十多年,那颗火星已经熄了很久了。他以为它永远不会再亮了。
可现在,它又亮了。
他是希望。
老马克站在人群里,看著台上的洛克总督,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皮特站在他旁边,用力地鼓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底巢的灯火。比克已经跳到了椅子上,一边拍手一边喊:“总督大人万岁!总督大人万岁!”
老马克看著他们,忽然想起皮特说的那句话——“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那个年轻人,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
老马克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