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两袖清风,严氏这么多年孝敬了她不少钱物,但楚兰鸢毕竟是个入不了她青眼的庶出,这个钱她着实不想掏。所以,这事还得看儿媳的意思。
没一会儿,严氏过来了,计较一番,先试探跟老太太说:“徐家给了一千两银子跟五百两黄金传得满城风雨,这钱我们是一分都不能收的,没得说出去让人笑话……”
老太太神色一下就沉了,严氏便知道老太太藏了心思,想在这件事上捞点油水,接着说道:“不过那一百八十担聘礼,贵重的物件我们可以扣下,折一部分现银把嫁妆添到两百担,说出去也有面儿……媳妇再额外打几件首饰,补贴一千两银子给鸢姐儿做添箱,母亲可觉得稳妥?”
老太太听罢,就笑了起来,握住严氏的手,接连道了几声好,直夸严氏做事妥帖。
严氏应承地笑着。曹月容当初抬进来的时候连嫁妆都没有,自然也拿不出多少银子给楚兰鸢做添箱。
作为生母,曹月容在这件事上都尽不了力,那就别妄想指望她这个主母能有多上心了。几件首饰加一千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已经是给足了曹月容脸面,她是不可能为了这个庶女去陪嫁田庄跟铺面的。
更深露重,景和院的卧房还亮着。
兰璎回去后就躺在床上,凝着上方的承尘,一直在想事情。
前世并没有出现曹姨娘同杨盛全苟且之事,是没人发现,还是根本就没发生?一个朱铉已经够让她头疼了,又突然冒个杨盛全出来……
后来是牡丹睡眼惺忪地进来了,刚要吹熄蜡烛,却惊讶地发现小姐竟然还没睡。
兰璎这才看了一眼更漏,已经丑时了。让牡丹吹了蜡烛,又想了许多从前的种种,不知怎的,就想到她嫁给萧衡的那个晚上。
萧家张灯结彩,府里很热闹,全福人引她坐到新房内做工繁复的螺钿嵌宝拔步床上,萧家不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严氏给她置办的陪嫁。
屋中一时有人起哄,盖头之下,她看到一双簇新的皂靴。接着,一柄红漆喜秤伸进来了,盖头被缓缓掀开。
萧衡面色十分平静地出现在她面前。
兰璎觉得她不应该待在这里,攥紧手中的锦帕,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深吸了口气,高声脱口道,她后悔了,后悔嫁给他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萧衡声音懒懒的,格外清晰:“哦,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吗?”
兰璎黯然垂首,说不是。
但萧衡却很诡异地笑了一下,说:“可我是这样想的啊……”
兰璎浑身一颤。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不像他的声音,兰璎觉得很熟悉,她十分确定自己曾在哪里听到过,就是想不起来。
她抬头想要确认,却见萧衡面容缓缓变成朱铉的模样,他神色很柔和,轻声说:“我一直都很想娶你。”
兰璎心头坠了一下,吓醒了。
她一整宿都没睡踏实,第二日,眼底果然乌青,让牡丹多扑了粉才堪堪盖住。她到荷芳院陪楚驭谦玩七巧板、九连环等物,从严氏口中得知了楚兰鸢嫁妆的事情。
严氏正在筹备庶女陪嫁,抓了徐家聘礼单子看:“大东珠、红珊瑚、绿松石、猫儿眼、红蓝宝、紫牙乌、红粉碧玺、托帕石等珠翠大料若干……赤金累丝头面一匣、金如意两支、金银碗碟各八套、鎏金掐丝珐琅仙鹤烛台两对、翡翠玉簪八支、羊脂玉镯四对、描金玉磬一架……”
吴妈妈听了不由咋舌,直叹定国公府大手笔。
严氏点头,念得口干舌燥,轻啜了口茶:“这些少说也要两万两银子,再匀出一半添二十担嫁妆,置办些大件,也还能剩个一万两银子出来。”指着兰璎笑,“你祖母精着呢……”
话音未落,内室的帘子被挑开了,素檀神情凝重,快步走到严氏跟前,低声说:“夫人,二小姐身上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