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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意义了。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感知。

这是一再濒死的幻觉，还是彻底消失前的征兆？

不，都不是。我似乎在移动，被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轻轻颠簸。

颠簸着、牵引着……

细微的、规律的……

有什么在摩擦着。好痒，是什么呢？

“……往生……那里有光……对，跟着光走……”

“……爸爸妈妈在等你呢……”

隐约的，温柔的声音。

是谁？

“……然后呢然后呢？那里真的有那么多漂亮的花吗？”

“……有啊。很多很多，像火一样鲜艳。但是不可怕，是欢迎好孩子去的……”

纯真的对话。好想听更多，听得更真切。如同挣脱深海的气泡，意识一点点上浮。吐出并不存在的海水，我睁开了眼睛，但触感最先恢复。身下是坚硬粗糙，略带砂砾感的触感，脸颊被一层粗糙的布料贴着。空气……硫磺的味道，凉凉的。还有木柴的噼啪声，附近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我活过来了？这里是现世吗？

身体很重，好不容易才坐起来。我努力地一点点转动身体。盖在身上的罩衣落下来。触碰这件衣服，零星记忆浮现在脑海。一对夫妇来到河畔，将玩具与糖果抛洒。这件衣服是送给夭折孩子的。

所以这里是恐山，赛之河原。我真的回来了。可来不及庆幸，裸露的肌肤被夜风吹着瑟瑟发抖。我这就裹紧自己，朝手心里呵出热气。不远的地方，金黄的火光跳动着。一小堆温暖的篝火，围坐着孩童。天真无暇的面庞，专注的神情。还有……

木兔光太郎。我认出那个高大的背影。孩子们都在看他。

“……过了那条河，会有人来接你们，带你们去一个再也不会生病，也不会难过的地方。”

他声音很轻。黄泉被描述成一个美丽温柔的地方，他这样安抚徘徊的幼小灵魂。

“真的吗，我想去看看！”一个小女孩举起手。孩子们接二连三举起手。

“嗯。”他站起来，举起火把走到河边，“去吧，跟着光走。”

孩子们互相拉着手，踩着光，踩着水。身影逐渐变淡，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轻盈地飘远了。

等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消失，他放下手，缓缓转头望向我。他脸上有喜悦，也有疲惫、悲伤、茫然，甚至愤怒，充满遗留的创伤。他一言不发，不断对我缓慢摇头，一边对我微笑，又一边眉头紧锁。孩子们走了，他也无法维持温柔的面貌，越来越多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涌出来，凝固在他脸庞。

我撑住膝盖，试过好几次才站起来。他一动不动，没有过来帮忙。还是那样看着我，仿佛我们不处于同一时空，他不是在看我，而是朝这个方向张望，迷失在自己的思绪里。

“……木兔……学长。”我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我主动朝他伸出手，“我……回来……”

他纹丝不动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动摇。他几乎是立即冲过来，又在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刻停下。我捂住他悬在半空的双手，却发现自己的体温冷得可怕。

我下意识捂住左胸膛。皮肤下确实传来心脏的跳动，可是这具身体如此冰冷。这样真的算活着吗？我忍不住后退，不敢再触碰木兔光太郎。可他这就抱住我，像一团火包裹住我。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热。记忆不断回溯，数度回到过去被他保护的时刻。好喜欢这样的触碰，被不求回报，小心翼翼珍惜着。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呢，身体呢？”他一连串地问，双手缓慢抚摸着后背。

除了冰冷得不像话，全新的身体安然无恙，没有任何诅咒留下的黑色或溃烂痕迹。而且我没有失去记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他的名字。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木兔学长。”我欣慰地闭上眼，不断汲取他的体温，“就这样抱着我吧。”

“嗯，你想抱多久都可以！”他声音里终于有了释怀的笑意，敞开怀抱更用力地抱紧我。

我很想沉浸其中，让时间停滞在这一刻。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回来的路上，有遇到危险吗？”我还是忍不住确认，无比担心。

他沉默好久，扶着我坐下。他望着跃动的火焰，仿佛又回到了那绝望的时刻。

“我按你说的，带着你的头还有刀，顺着红线往回游……刚开始，红线断了，但很快又出现了。大概，赤苇发现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我不知道见到他的时候该怎么解释。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就算知道那是你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可我……对不起，你不用安慰我。让我自己消化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