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一座被遗忘的破园子,年久失修,连城里的乞丐都不愿意来。
花轿在门口落下,轿夫们放下轿杠,也不等主家吩咐,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晚翠气得直跺脚:“哎——你们别走啊!这、这还没拜堂呢!”
没人理她。
沈明姝掀开轿帘,自己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座寻常宅院。
“晚翠,敲门。”
晚翠吸了吸鼻子,上前拍门。
拍了半天,里头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太子妃!快开门!”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满脸褶子,眼睛浑浊,上下打量了沈明姝一眼,又看了看那顶破轿子,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明姝抬脚跨过门槛。
院子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青砖地面裂了缝,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正堂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院子里没有花木,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叶子稀稀拉拉的,像是快死了。
几个仆从散落在院子各处,有的靠在廊柱上打盹,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沈明姝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站都没站起来。
晚翠气得浑身发抖,想开口训斥,被沈明姝按住了手。
“拜堂在哪儿?”沈明姝问。
老仆指了指正堂:“里头等着呢。”
正堂里更暗。
窗户被木板封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着堂中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上没有香烛,没有供品,只孤零零摆着两块不知道哪个年头的牌位。
堂中坐着一个人。
沈明姝在门口停了一步。
那人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长袍,袍子空荡荡的,像是挂在架子上。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面色惨白得像冬天的雪,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
可他的眼睛——
沈明姝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黑得像浓墨,像深渊,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潭水。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戒备和疏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随时准备咬人。
这就是萧烬珩。
前世她嫁过来两年,从没正眼看过他。她嫌他脏,嫌他废,嫌他是个拖累,从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到死她才知道,这个她嫌弃了两年的男人,是最后替她收尸的人。
沈明姝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
“妾身沈氏,见过殿下。”
她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烬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贴着皮肤划过去,不疼,却让人浑身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