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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第2页）

谢予安站在他身后。“水声。”

“除了水声。”

谢予安静下来。狼耳在帽孔里缓缓转动着，片刻后回答：“没有。没有变异种的移动声，没有副本的生成波动，没有检测站的信号嗡鸣。只有水声。”

“我也是。”宋晓说。他的兔耳朵在河风里微微晃动，耳尖上的绒毛被吹得倒伏又弹起。

他们在河边坐了大半个下午。不是那种紧张的、随时准备跳起来战斗的静坐。是真正什么也不做的闲坐。偶尔说一两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谢予安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宋晓。宋晓接过水壶的时候，手指碰到谢予安的手指——他的指尖还是比常人凉一点，但掌心很热。和第一天递粥时一样。

黄昏时分，他们慢慢往回走。北方的天际线上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灰黄色，不是暗红色，而是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蓝紫色，那种颜色在末世之前叫暮色。宋晓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天空，说：“我以前觉得末世的天永远不会变。它永远会是那个颜色——灰的，黄的，像一块旧抹布。现在它在变。每天都不一样。”

“因为副本在消散。”谢予安也停下来，“副本污染是大气光化学效应的催化剂。污染浓度下降，天空颜色就会改变。”

“你说得特别不浪漫。”

“你说得浪漫就够了。”

宋晓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压得很小：“你这个人在不该说人话的时候说人话。”

“我是人。”

“你不是。你是狼。”

“狼也是人。”

“……你的逻辑呢。”

“今天是假日。逻辑也放假。”谢予安说完继续往前走。宋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遮阳帽下面的兔耳朵又抖起来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忍不住要笑的抖。他快走几步追上去，说：“第三百五十三条。”谢予安说：“什么。”宋晓说：“你说狼也是人。这是你不讲逻辑的第一条。”

谢予安侧头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那你就记下来。”

“已经在记了。”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暗得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暗是灰蒙蒙的、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现在的暗是深蓝色的，天顶上有几颗极淡的星星。他们在休息室门口正好碰到林簌和沈澜。林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瓶果酱——南边据点送来的，用野生浆果熬的，颜色深紫，透过玻璃瓶壁能看到细碎的果肉。林簌说南边据点的人说这是末世之后第一批自然成熟的浆果，不是温室种的，是野外自己长出来的，给大家分了尝尝。她塞了两瓶到宋晓手里，沈澜在旁边说了一句“观测者也有份”，声音还是那么稳，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宋晓低头看手里的果酱瓶。玻璃瓶是旧世界回收的，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撕掉了，但瓶盖是新的。他把瓶子转过来，看到瓶盖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批。南边。自己长的。”他把果酱瓶抱在怀里，说了声谢谢。回到休息室，他把果酱放在窗台上，和多肉并排。

晚上，谢予安坐在书桌前继续写那份物资需求预估表。宋晓坐在沙发上整理今天的观察笔记。他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条河，河边的草，一朵小白花，然后把那片草叶从笔记本里取出来，贴在画旁边。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三百五十三条：假日。他带我看了末世之后第一批真正的草。他说‘狼也是人’。他今天没有记我任何破绽。今天的破绽是零。”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台前。多肉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光泽，旁边两瓶果酱安静地立在瓷盆边上。窗外，深蓝色的天顶上有几颗星星，很淡，但一直在闪。

谢予安写完最后一行物资预估，把笔搁下来，走到宋晓旁边。他看着窗台上的多肉和果酱，以及玻璃反射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宋晓的兔耳朵在月光里微微晃着，耳尖几乎要碰到谢予安的狼耳。

“你在想什么。”谢予安问。

“我在想，我们看过草了。明天我们去看什么。”

“明天没有任务。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然后呢。”

“粥在桌上。肉干两颗。”谢予安说着。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用洗碗。”

宋晓把脸贴在谢予安的肩侧，嘴角翘着。窗外，末世第一年的暮色已经完全退去，深蓝色的天顶上，星光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