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之后,我在宿舍里躺了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室友们轮流劝我,我一句都听不进去。林玥更是急得红了眼眶,每天端着饭菜送到我床边,一遍遍说你多少吃一点。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里却像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任寒梅信里最后那句话——各自安好。
就这四个字,把我三年大学里所有的念想,连根拔起。
我甚至动过念头,要逃课坐车回她的老家,当面求她,当面跪在她面前,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我又问自己,就算我去了,又能怎样?她的婚事已经定了,两边父母都见了面,一切都已成定局。我去了,不过是再给她添一次难堪,再让自己多挨一刀罢了。
现实这两个字,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尝到了它的分量。它比刀割还疼,比火灼还狠,偏偏你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我渐渐沉默下来,不再跟任何人提起任寒梅。我不再提桐树,不再提情书,不再提那个被我写进无数个深夜里的人。我把她连同那些滚烫的岁月,一起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假装自己已经翻过了这一页。
可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每次路过学校收发室,我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每次看到成双成对的恋人,我心里那根最软的刺,就会不受控制地疼一下。我一遍遍告诫自己,她已经嫁人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我该放下了。
可放下这两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要用掉半条命。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学期转眼就过去了。
寒假我回了老家。村里人闲话多,饭桌上,母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告诉我——
你那个……寒梅,嫁人了。嫁给了城里那个打工的,叫阿强的。婚礼办得热闹,年前摆的酒席。
母亲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往事。可我听在耳朵里,手里的筷子,却猛地顿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
原来她已经嫁了。
我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我强撑着笑了笑,说了句哦,那挺好的,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粒粒扒进嘴里,不敢让母亲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饭后我借口散步,独自一个人,走到了村东头那棵老桐树下。
寒冬腊月,老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苍白的天空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我仰头望着它,想起年少时那些盛夏的夜晚,我们并肩坐在这里,看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时候,我们说着要永远在一起,说要把日子过成天底下最好的模样。
如今,树还是那棵树,可树下并肩的两个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我在心里无声地问它:老桐树,你还记得吗?还记得那年她说要等我的那句话吗?
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没有人回答我。
我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村东头的家。
那个寒假,我再也没有打听过任寒梅的消息。我怕听到她过得好,更怕听到她过得不好。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慢慢熬着,总会过去的。
可到了第二年开春,一个更让我心神俱碎的消息,还是顺着乡里的闲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