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413章 我写给她的笫三十八封情书22（第1页）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粗麻布，沉沉裹住这座南方小城的工业区。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纸条，指腹反复摩挲上面那串手写地址，纸边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站在十字路口，来往货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可我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斜前方那片连片的低矮出租屋。

这是任寒梅现在住的地方。

距离收到她结婚、怀孕的消息，已经过去快四个月。这一百多个日夜，我像是活在一场漫长又冰冷的噩梦里，醒不来，逃不掉。

大学已经毕业，我没有留在念书的城市，也没有直接回村里。当初寒窗苦读，一心想着跳出乡村，将来有能力给寒梅一个安稳的家，可命运兜兜转转，等来的却是她嫁给阿强的消息。那段时间，我整日浑浑噩噩，找了一份文职工作，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白天硬撑着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可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当年桐树下的画面。

桐花簌簌落下，她站在树底下，辫子垂在肩头，抬头笑着对我说，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那句话，我记了整整七年。

我无数次劝自己放下。她已经嫁人，肚子里怀着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我不该再来打扰。道理我全都懂，可心底那根牵挂的弦，怎么剪都剪不断。思念像疯长的野草，一点点吞噬我的理智，最后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过得好不好，看完，我就走，绝不添乱。

我辗转托人打听，才拿到这个地址。出发前几天，我翻遍县城的集市，挑了一袋品质最好的婴儿衣物，还有一箱营养奶粉。我不敢买太贵重的东西，怕惹麻烦，只想着，若是孩子顺利降生，这些东西能用上。打包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心里又期待，又惶恐。

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两班长途大巴，一路颠簸，终于抵达这座陌生小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临近傍晚。工业区到处都是工厂，空气中飘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刺鼻味道，路边随处堆放着纸箱、钢筋，行人大多穿着沾着污渍的工装，步履匆匆。

我按照纸条上的门牌号，一间一间慢慢找。出租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楼道狭窄昏暗，墙皮大面积脱落，电线胡乱地搭在墙壁上。走到三楼，我停下脚步，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是这间，302。

门板是老旧的铁皮门，边缘锈迹斑斑。门内隐约传来女人轻轻的咳嗽声，那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听错，是寒梅。

我站在门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敲门。

来之前，我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我设想过，她开门看见我，会惊讶，会难过，或许会轻声劝我离开。可唯独没有做好准备，屋内还有另一个男人——阿强。一想到那个性格暴躁的男人就在屋里，我的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我悄悄往前挪了半步，透过门缝，往里面张望。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屋子收拾得不算整洁，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清洗的衣服，桌子上摆着剩饭和碗筷。任寒梅坐在小木凳上，背对着房门，一只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拿着抹布，慢慢擦拭桌面。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少了当年在乡下时的灵气，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消瘦，唯有肚子，悄悄撑起，昭示着新生命正在孕育。

看见她的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就是我放在心尖上爱了多年的姑娘。曾经在桐树下眉眼弯弯，和我畅想未来的寒梅，如今挺着孕肚，蜗居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操持琐碎的家务。

“梅梅，愣着干啥？赶紧把饭端过来，我忙活一天，饿死了。”

屋里响起一个粗嗓门，是阿强。他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

寒梅缓缓直起身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抻到肚子，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菜还热着，你别急。医生说了，不能抽烟，烟味对孩子不好，你少抽点。”

“哪那么多讲究！以前村里生孩子，哪个不是该干啥干啥？”阿强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一次性饭盒里，“我在外打工拼死拼活赚钱养家，抽根烟都要被你念叨。你安心在家养胎，别整天胡思乱想。”

寒梅没有继续争辩，默默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她走路很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她过得辛苦，另一方面又滋生出巨大的悔恨。如果当初我早点毕业，早点有能力，是不是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是不是她就不用嫁给阿强，不用住在这种地方，受这份委屈？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手，轻轻叩响铁皮门。

“咚咚。”

屋内的交谈戛然而止。

“谁啊？”阿强的声音带着警惕，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门“吱呀”一声拉开，阿强出现在门口。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带着一股戾气，上下打量着我。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眉头紧紧皱起：“你找谁？”

我强装镇定，努力稳住声音：“请问，任寒梅是住这里吗？我是她老家的同乡，路过这边，顺便过来看看她。”

阿强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没有立刻放行：“同乡？哪个村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就在这时，寒梅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外面的声音，抬眼望过来。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我，手里的盘子猛地一晃，筷子“哗啦”掉落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是你？”寒梅的声音微弱，带着难以置信，脸色瞬间褪得更白。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隔着一扇门，隔着岁月，隔着她已经为人妻、身怀六甲的现实。那些桐树下的誓言、车站离别的泪水、一封封往返的书信，全部在脑海翻涌。

阿强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向寒梅，又转头盯住我，语气瞬间冷硬：“梅梅，你认识他？”

寒梅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走到门边，轻轻拉了拉阿强的胳膊，低声说道：“是老家村东头的，以前一个学校念书的老同学。他应该是出门办事，顺路过来瞧瞧。”

她刻意加重“老同学”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提醒她自己，我们之间，早已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