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荷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少抽点吧。”
杜华年没应,过了一会儿,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杜华年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进湖边的草地里,她恍然才发现,她很久没做过那个卡BUG的梦了。
杜华年回到千帆过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摆上了。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她还没走进去,芊芊就迎了出来,“华年姐!”上手就挽住了她。
姜老板和海师傅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摆满了一桌子。芊芊带了酒来,花雕。杜华年看得出来,大家是想要她开心,都想掩盖住悲伤。她也很配合,你来我往,一人一句,就像她刚刚带着《我们》回来的时候一样。
也不过一周而已。她看着眼前笑闹的人们,海师傅还是在烤肉,姜流云给他打下手;曾倩和林见月拿着《我们》的原稿一人一句地争论;瑜姐和姜老板聊着家常,一个劲儿夸人家鱼做得好吃;芊芊搂着小赵的脖子,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助理;林见月AI一样的脸上竟也难得地出现了微醺后的红晕和明媚活泼的笑意,还是走到栏杆旁支起了她的画架子……李雯坐在杜华年旁边,微笑着,“你看,他们就是怕伤感。”芊芊也凑过来,“就是嘛,华年姐!我好歹也是和工作室签了约的,这么大事你就让我在外头看热闹?”
杜华年也不语,只是笑着,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倒酒。猫猫就被安置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她安安静静地,努力往杜华年身上靠了靠。热闹的人群兀自热闹着,杜华年醉眼看着猫猫,心里突然涌上内疚,她好久没有好好陪陪这只小狗了……
麻麻并没有那么开心,这一桌子的人都没那么开心,我闻到的味道不会错,他们都在假装,人类就是自找苦吃,不开心,哭就好啦,为什么要假装笑呢?但是我管不了他们,我只想管好我麻麻。麻麻闻起来好可怜啊!比我在路边流浪的时候还可怜,她心里觉得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很多问题,很多很多,把她的脑子都捆住了……别怕,麻麻,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小狗!你可以抱着我,只要抱得我久了,很多问题就会想出答案来了!
不过我还是感到了开心,因为我还闻到了麻麻的一个决定,她决定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天天陪着我!
热热闹闹,月上中天。杜华年知道此刻尽了兴,总有曲终人散时,她笑一笑,轻轻开口,“诸位,”全桌一秒安静,快得可怕,杜华年直接笑场了,“呵,你们可真是……诸位,明天,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清楚,这样,对各方面的影响是最小的,工作室以后的生意也不会受影响,但是,名字估计得改一改了。”
曾倩首先问,“解释什么?”
“关于何文谦先生如何滥用职权,以及关于我如何教唆沈荷冒名出版《你我》。”
众人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问想阻止,但又不知说什么。还是瑜姐开口了,“老杜,你就等着他们去查嘛,这些事情这么久远了,沈荷也辞职了,搞不好人家股价回升,再拿点明星黑料挡一挡,这个事情的热度就过去了,出版署的内部自查最多不就是算到何先生头上,你不一定要……”
人人跟着点头,可杜华年一抬手打断了她,“他们当然不想要这个热度了,可我们不要了吗?没有热度,你们雯姐拿什么给你们开工资?”
“那就改一改嘛……”慕华开口了,“后面反正还没发……”“对嘛对嘛”“对的呀对的呀”
杜华年叹口气,“又绕回来了,我已经想好了,别劝了。”
众人一致望向了李雯,李雯看着楼梯口,果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刘白跟着老刘头走了上来,后头还有一个何文衫。
杜华年看着李雯,李雯转开眼神。她又看向何文衫,何文衫也不看她。刘白和曾倩倒是隔着半张桌子相望,各自心潮起伏。
姜老板想尽办法在这个小阁楼里又添了三张凳子,撤了吃剩的,直接摆了烤炉上来,海师傅还负责烤,姜老板下楼去熬粥。
重开宴,直到夜深,众人已经东倒西歪。杜华年始终清醒,没喝多少,她看着老刘头起身走上了天台,很识趣地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凭栏远眺,老刘头先开口,“嗯,深夜的秦淮或许值得一游。”
杜华年笑了,“师爷,你不会也来劝我吧?”
老刘头摇摇头,“你姑姑也算我半个妹妹,当年我和你爹是一块儿读书一块儿下乡的,她来找我,我总不能不管她呀。”
杜华年点点头,“嘿,师爷就是师爷。”
“我看了你新写的小说,挺好,回家翻过以前的东西了?”
“嗯。您都手把手教我了,我不能这么笨呐。”
“其实你不用样样都学我。杜牧你了解吗?去寻山怀古或者是流连红尘,都是一个好诗人。”
杜华年慢慢品着,逐渐就微笑起来,继而笑得咧开了嘴,“嗯,师爷说得对。但是……我真的很烦了,这件事情我真的很想了结它了。”
老刘头也笑起来,“哼,将来我下去见到你父亲,他肯定要说是我教坏你了。”
“您教的对,我为什么不学?我反省过了,当年我想出让沈荷替我的办法,就是为了恶心何文谦,现在好啦,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我要为这件事善后。我也不冤。”她摸出烟递过去,“师爷?”
老刘头看她一眼,自己摸出一支,“我有,你少抽点。不错,你是可教之才。但也确实不是非要开这个记者会不可。”
杜华年本来都打着了火,听他这一句,又没点,低头玩着烟说:“我想单纯的只做何芳芳,就得先承认我是何文谦的女儿。我想光明正大地把这件事讲清楚,我受够了。”
老刘头沉默了,良久,他叹口气,“孩子啊,焉知你现在不是为了出口气呢?就像你十二年前一样。”杜华年一愣,刚想反驳,老刘头接着又说:“不过总比憋着口气好。走了!”
老刘头转身走下了天台。
老刘头带着刘白和何文衫走了,到走了,曾倩也没有勇气去和刘白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十点,记者会准时开始,杜华年化着只有黑白色的妆,穿着黑白色的衣服,像出席追悼会,独自坐在长长的桌子后。
工作室众人就在最后一排机位后头看着。
无数人在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