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彻夜的灯火终于沉寂。
晚风裹挟着深海的湿凉,漫过空荡荡的甲板。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挣扎与悲鸣渐渐沉淀,挥之不去的悲凉,久久萦绕在黑水湾的夜色里。
急救队伍带着器械匆匆赶来,护送深度昏迷的韩沐辰紧急离场,沈奕寸步不离紧随其后,连夜赶往医院抢救。喧嚣彻底褪去,偌大的港口最终归于安静,只剩晚风、残星,和坐在轮椅上,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苏洛瑶。
接连的情绪崩溃与抑郁急性发作,本就重创了她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的语言功能留下了不可逆的卡顿障碍,喉咙发紧发涩,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像是被无形的宿命扼住声息。崩溃过后,没有大哭大闹的余绪,只剩一片压入骨髓的沉静。
无人知晓,在这片满目绝望的死寂里,苏洛瑶的心底,悄悄埋下了一个无人可窥探的重要决定。
她绝不放弃韩沐辰。
哪怕自己病痛缠身、时日无多,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要拼尽自己仅剩的力气,为沉睡不醒的他,偷偷搏最后一线生机。
往后的日子,就在医院的静养与绵长的等候中缓缓流逝。
连日阴翳散去,这天天光透亮,温柔和煦的日光铺满医院长廊,落在她苍白单薄的侧脸,难得驱散了萦绕多日的沉郁。
苏洛瑶静静望着窗外澄澈的天色,唇瓣轻轻翕动,语速滞涩又缓慢,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带着病后独有的破碎卡顿:
“小言……今天……天气真好……我想……去看看……阿辰……”
许知凡立在她身侧,见她终于愿意主动开口、愿意走出病房散心,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温柔轻声应她:“好,我陪姐姐去。”
两人一路安静慢行,抵达住院部楼下。风轻云淡,暖阳融融,难得的安稳光景,却衬得人心底藏着沉沉的心事。
片刻安静,苏洛瑶干涩着沙哑的嗓音,再度断断续续开口:“小言……我……想喝水……”
“好。”
许知凡毫无疑心,细致叮嘱:“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少年话音落下,转身便快步奔向不远处的便利店,生怕让她多等半分。
他离去的瞬间,周遭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苏洛瑶抬眸,定定望着少年匆匆远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与柔软尽数散尽,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趁着四下无人,指尖用力攥紧冰凉的轮椅轮圈,手臂绷起单薄的青筋,一点一点、极其费力地调转轮椅方向。单薄的身影独自碾过长廊地面,缓缓挪向住院部幽深安静的走廊深处,彻底消失在暖光尽头。
短短几分钟里,她独自去往僻静之处,敲定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决定。
许久,身心俱疲的她指尖泛白、四肢发软,强撑着快要脱力的身体,一步步慢慢原路折返。
等她慢慢挪回原地时,许知凡握着矿泉水匆匆赶回。
少年抬眼扫去——方才还稳稳停留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心头瞬间炸开一阵恐慌,脸色骤然惨白,呼吸猛地一滞,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背脊绷得笔直,正要转身疯了一般四处寻找。
下一瞬,长廊尽头,那道单薄柔弱的身影慢慢朝他驶来。
许知凡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快步冲上前,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急促与后怕:“姐姐!你去哪了?我差点找不到你!”
苏洛瑶抬眸看向他,眼底藏起所有隐秘的沉重与孤勇,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断续卡顿:
“……洗手间……”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掩去了方才所有惊心动魄的秘密。
许知凡松了一大口气,只当她是身体不适临时走动,没有半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