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着,大屏幕上的票数定格在四个人的名字后面,像被钉住了一样。演播厅里没人说话,连翻纸的声音都听得见。陈宇默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掌心还是湿的,刚才那点放松劲儿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他坐直了些,眼角扫向评委席的方向。那边原本空着的位置,现在三个人影陆续落座,资料夹翻开,笔摆在手边,其中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评委低头看了两眼数据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票数分布太偏了。”他声音不大,但话筒拾得清楚,“第一名高出第二名七票?观众投票能这么集中?”旁边女评委笑了笑:“说明他表现够抓人。”“可艺术不是人气赛。”老评委抬眼,“我们评的是综合素养,不是谁粉丝多。”第三位评委一直没开口,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回看几位选手的表演片段。他停在柳如烟朗诵那一段,画面里她闭着眼,最后一句说完,全场静了两秒才响起掌声。“情感穿透力确实强。”他终于说话,“但她那段文稿本身就有优势,讲的是旧信、雪夜、没等到的人——这种题材天然容易打动人。”“那陈宇默那段呢?”女评委反问,“全靠节奏和临场反应撑起来的即兴发言,没有现成稿子,也没有情绪铺垫,照样让观众跟着走。这不叫本事?”老评委摇头:“那是巧劲。技巧可以训练,深度才是根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渐渐高了点。导播把镜头切到后台监控屏,那边正对着评委席的实时画面。陈宇默看见他们争论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一下大腿。夏初冉也盯着那个小屏幕,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早就没了。她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比之前更紧,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答辩似的。她听见评委提到“人气”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何晴。何晴坐在左边靠过道的位置,手机已经彻底收进裤兜,手却一直搭在扶手上,指尖抠着边缘一处磨损的地方。她听清了“粉丝多”那句评价,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但肩膀明显绷住了。柳如烟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离主屏幕最远,只能看清评委的侧影。她睁着眼,目光落在投影画面上,看着自己朗诵时的回放截图一闪而过。她没在意那些话,倒是注意到第三位评委反复翻她的视频进度条,好像在找什么细节。“他们在讨论权重。”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提醒身边人,“说要不要把专业评分和观众票数重新配比。”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陈宇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票数领先,也可能被拉下来。“不能重算吧?”夏初冉声音压得很低,“系统都锁了,数据也封存了。”“规则没写死。”柳如烟依旧盯着屏幕,“只说‘参考’观众投票,没说必须按比例计入。”空气一下子变得更闷了。刚才那一波短暂的轻松感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磨人的煎熬。不是不知道结果,而是明明看到了希望,却被一扇门挡在外面,门后的人正在商量要不要改规则。陈宇默慢慢吸了口气,把背挺得更直。他知道这时候慌没用,可胸口那股气又开始往上顶。他想起自己上台前在后台反复改稿子,改到最后一分钟还在删句子;想起直播时面对突发提问,脑子里一片空白,硬是靠着几秒反应抢回节奏。这些都不是运气,也不是谁给的热度。可现在有人要说,这些不算数?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评委席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那边争论还在继续。“我坚持认为,柳如烟这一轮表现最具文学性。”老评委翻开她的评分表,“语言控制、情感递进、停顿处理,全都在线。而且她是唯一一个完全依靠文本本身完成感染的选手。”女评委点头:“我也给她打了高分。但她票数排第四,如果按加权算,她可能直接冲进前三。”“那就公平吗?”老评委反问,“陈宇默现场反应那么强,难道不该加分?”“反应快是能力,但不是深度。”老评委语气坚决,“我们是在选文化代表,不是脱口秀冠军。”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陈宇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是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上课听讲的学生。但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夏初冉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碰了下他的袖角。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别上头。她自己也在忍。作为演员出身,她知道大众喜好和专业评判之间永远有gap。可真当自己站在这条缝里,还是觉得难受。她刚才那段舞台剧式演讲,特意用了克制的情绪表达,就是为了避开“煽情”嫌疑,结果现在反倒被说“缺乏冲击力”。“我觉得何晴那段舞蹈最有完成度。”第三位评委突然开口,“动作精准,编排新颖,技术难度高,而且没有依赖背景音乐的情绪带动。”,!女评委笑了:“可她票数第二,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问题是,”老评委接过话,“她那段主题是不是太轻了?讲的是都市女性日常焦虑,可表达方式偏娱乐化。我们是要传递思想,不是拍短视频。”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何晴都忍不住抬头。她不是没听过批评,可当着面被人说“太轻”“像短视频”,还是第一次。她手指抠得更深了,扶手边缘的布料都被掀起一小块。但她没动。她知道现在任何反应都会被看作情绪失控。柳如烟依旧安静。她听得出,评委们其实在试图平衡“专业标准”和“大众选择”。可这种平衡一旦开始讨论,就意味着现有结果不再稳固。她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往前挪,她在乎的是——这场评议,到底还算不算数?她轻轻抬起右手,搭在左腕上,指尖贴着脉搏。心跳有点快,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他们想推翻票数。”她再次低声说。这次不只是陈宇默听见了。夏初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何晴也抬起了眼。四个人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之前的排名,可能白看了。评委席那边,争论进入新阶段。“我提议,专业评分占比调到百分之六十。”老评委拿出一张草拟的计算表,“这样既能体现专家意见,也不完全忽视观众选择。”女评委皱眉:“可原定是四六开,现在临时调整,对选手不公平。”“规则允许组委会根据实际情况微调权重。”老评委翻出一页文件,“你看这里,第七条第二款写着。”第三位评委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有这条。”女评委愣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那就……重新算?”三人开始动笔修改权重系数,有人翻计算器,有人在纸上列公式。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可在台下的四个人眼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陈宇默感觉喉咙发干。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七票优势,可能在一串数字运算里被抹平。甚至反过来压下去。他想起自己刚才靠在椅背上那一下放松,忽然觉得有点傻。那时候他还以为稳了,结果不过是一场错觉。夏初冉的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又停住。她不想显得焦躁,可脑子止不住地转:如果重算,她有没有机会冲上去?她的内容偏理性,专业分一向不错,可观众缘不如陈宇默。这一换,到底是利好还是利空?她不敢赌。何晴盯着评委席的侧屏,看着他们一个个输入新参数。她不懂那些公式,但她看得出气氛变了。原本只是讨论,现在已经开始操作。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打算改结果的生成方式。她慢慢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掌心全是汗。柳如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比之前更冷。她不是为了名次来的,可她讨厌不确定。尤其是那种由别人一句话就能改变规则的不确定。“这不是比赛。”她心里想,“这是审案。”可她没说出口。评委们的计算接近尾声。其中一人把汇总结果抄到总表上,另一个人核对两遍,最后递给老评委签字确认。整个过程没人再大声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陈宇默盯着那支签字笔的笔尖,看着它一点点移向签名栏。他没动,也没说话。夏初冉屏住呼吸。何晴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柳如烟的指尖还在脉搏上,一下,一下,数着心跳。老评委签下名字的最后一笔,笔尖顿了一下,抬起了头。他说:“最终结果,以新权重为准。请主持人准备登台。”:()逗比校草进圈后,全网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