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宫,她困了整整十年。
那些转角,那些殿宇,那些花木,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香气,都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闷。
她记得哪一处宫墙下埋过冤死的宫人,记得哪一处殿宇里发生过阴暗的算计,记得哪一条路上,她曾与黎锦墨并肩走过,说着天真而愚蠢的情话。
前世种种,如浮光掠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片刻的恍惚,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都过去了。
都结束了。
那些心动,那些依赖,那些欢喜,那些期待,全都随着她从九重宫阙跃下的那一刻,彻底埋葬。
如今活着的,只有冷烬。
一个带着血海深仇、重来一世的冷烬。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行人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宫殿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清净,庭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枝桠上还残留着未融的积雪,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意味。
“此处是静思殿,位置僻静,少有人打扰,安全清净,也能避开不少是非。”黎锦墨松开她的手腕,语气自然地解释,“委屈公主暂且在此居住,待日后局势安稳,我再为你更换更好的宫殿。”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觉得他处处为她着想,怕她被人欺负,怕她被人非议,才将她安置在这样一处清净之地。她傻乎乎地信了,傻乎乎地感激,傻乎乎地认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
而这一世,冷烬只觉得可笑。
静思殿。
好一个静思殿。
位置偏僻,远离主殿,看似清净安全,实则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冷宫。没有权势,没有恩宠,没有依靠,住在这里,便如同被整个皇宫抛弃,任人拿捏,任人欺辱。
他将她放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她。
而是为了先抑后扬。
先让她受尽冷落与欺辱,尝尽深宫苦楚,体会绝望无助,然后他再从天而降,为她撑腰,为她出头,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如此一来,她才会更加依赖他,信任他,将他视作唯一的救赎。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算计。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伪装。
冷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殿下费心了,此处很好,臣……很满意。”
她刻意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黎锦墨怎会听不出其中的疏离。
他眸色微深,看着眼前素面清冷、眉眼沉静的少女,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见过她年少时的模样。
娇俏明媚,眼含星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春日最暖的光。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曜公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眼底藏着不谙世事的干净与纯粹。
不过数年光阴,故国覆灭,物是人非。
眼前的她,依旧眉眼精致,容貌倾城,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半分灵气。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是藏在骨血里的疏离,是历经生死后的淡漠。
像是一潭冰封的深水,看似无波,底下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寒与冷。
“公主满意便好。”黎锦墨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宫中之人,趋炎附势者居多,若有人敢怠慢于你,不必忍让,直接派人告知我。”